第二十章

程子慧慢條斯理轉動著手腕上的玉鐲,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她說:“我一直覺得好奇,你這個人,到底是屬什麼的,怎麼每次遇上大災大難,都死不了。”

我笑咪咪的說:“大約是屬小強的吧。”

養尊處優的程子慧,從她的表情就可以猜得到,她居然不知道小強是什麼。不過估計她也知道我狗嘴裡吐出不象牙來。她說:“說吧,你到底要多少錢?”

我嫣然一笑,說:“蘇太太,您覺得這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嗎?”

程子慧被我氣得半死,不過她也不是省油的燈,眼波一閃,就對我說:“鄒七巧,你別得意了,你以為程子良對你好,那純粹是因為他覺得對不起你,利用男人的內疚,算什麼。”

我慢吞吞的說:“我沒有得意……不過蘇太太,您可以趾高氣揚的坐在這裡,還不是因為您嫁了個好男人。”

程子慧竟然沒有勃然大怒拂袖而去,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我,臉色沉沉,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淡淡地說:“就是提醒你,我不欠你什麼,倒是你,欠著我媽媽一條命。”

程子慧的臉色真是好看,一剎那跟換過百千張面孔似的,她緊緊盯著我,我若無其事的看著她。最後,她說:“你都想起來了?”

我又笑了一笑,說:“蘇太太,您今天到這裡來,到底是想跟我說什麼呢?”

不論她說什麼,她都已經輸了。

程子慧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慢慢笑了一聲,說道:“鄒七巧,你牙尖嘴利,不過就是佔點口舌上的便宜。當年的事縱然我辦得有那麼一點兒不地道的地方,可也是你自己心甘情願。”

我冷冷的看著她。

程子慧反倒鎮定下來了似的,她從容不迫打量著我,說道:“再說冤有頭債有主,你媽媽的事情跟我有關不假,可說到底,罪魁禍首不是蘇悅生嗎?怎麼,跟殺母仇人廝混了這麼多年,也沒見你三貞九烈啊?!”

她的話像一根針,戳得我跳起來。我是真的跳起來,連手背上掛著的點滴都差點扯斷了,我尖聲大叫:“滾!”

程子慧站起來,十分優雅的拎起自己的小包包:“好好養傷,別又弄斷一根骨頭。”

我氣得暴跳如雷,尖叫著朝她撲過去,護士及時衝進來攔住了我,程子慧身形一閃就走掉了,我歇斯底里徹底發作,大吼大叫,像潑婦一般,兩三個護士都把我弄不回病床上,最後醫生趕來,硬按著給我打了一針鎮定劑。

我覺得痛楚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未長好的傷口再次迸裂,痛得我連氣都喘不上來,可是身體內有另一個地方更痛,那個地方痛得像是被整個剜去一塊肉,不,不,被剜去的不是肉,而是我的一顆心。我嗚嗚的哭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含混叫喊著什麼,最後藥力發作,我哽咽著昏睡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心理醫生在病房等著我,也不知道是誰找來的心理醫生,我十分厭煩,一句話也不肯跟他說,只要求出院。主治醫生百般勸阻,我就是鐵了心要出院。最後鬧得他們沒有辦法,只好給出醫藥費的馮曉琳打電話。

我在電話裡告訴馮曉琳,我已經好了很多,我今天一定要出院,我在電話裡表達了謝意,只說自己實在是住不慣醫院,只想回家去讓護工照顧。馮家的千金其實人挺單純,沒有想太多就同意了。

我打電話給阿滿,讓他找一個護工去我家,還讓司機來接我。阿滿驚詫極了,說:“你不是還有兩個月才出院嗎?”

我敷衍的說醫院住著悶氣,催促讓司機越快來接我越好,阿滿知道我的性子,沒起疑心就讓司機來了。

我回到闊別好久的家裡,那套平層大宅,還是蘇悅生替我作主買的,不,用的不是他的錢,是我媽留給我的錢。幸好如此,不然我都沒有地方去。

我在護工的幫助下艱難的洗了一個澡,然後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今天正巧是週六,電視臺在播十分熱鬧的綜藝節目,阿滿打發人給我送來大師傅煲的新鮮滾燙烏魚湯,我一邊喝著烏魚湯,一邊在心裡琢磨。

怎麼樣才能見到蘇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