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良說:“他是有名的混世魔王,唉,我姐姐不知道吃過他多少虧,就是因為他不喜歡我姐姐。”
我其實也不喜歡程子慧,女人之間的友情和敵意,都來得那麼直覺,程子慧特別不喜歡我,還那樣對待我,怎麼可能指望我喜歡程子慧呢。
程子良永遠覺得姐姐是病人,應該體諒。但誰又來體諒我呢。
再這麼下去,我也會得憂鬱症吧。
十八歲的天空再抑鬱也不會永遠陰雲密佈,東邊日出西邊雨,吵架的時候賭氣,和好的時候又覺得萬分甜蜜。我和程子良的交往還是持續了下來,直到程子慧開始找我媽的麻煩。
我媽那時候雖然生意做得很大,人脈關係也有不少,但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蘇家的權勢。只是我媽怕我煩惱,一個字也不對我說。直到有一天我偶爾從學校回家,她篷頭垢面的在臥室睡覺,我去叫她,這才發現她臉都是腫的。
我嚇了一跳,連忙搖醒她,她打了個呵欠,看到是我,摸了摸我的胳膊,問:“乖女,是不是穿少了,外頭那麼冷。”
“媽你怎麼了?”
才晚上七點多鐘,她居然在家睡覺,往常這時候她一定會在美容院忙得不可開交,要麼就是有應酬還沒有回家。
“覺得累,就回來躺躺。”
我覺得很擔心:“去醫院吧,你臉都腫了。”
我媽這才摸了摸臉,說:“就是睡多了。”
她爬起來梳頭洗臉,我覺得她精神不好,以為她是病了不舒服,就一直催她去醫院。過了陣子我才知道,我媽倒不是病了,而是讓程子慧給折騰的。
我媽那會兒在城裡頭也算小有名氣,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可這次黑白兩道都找她麻煩。一個客人在她店裡做雷射美容,結果整張臉又紅又腫,不停的脫皮,客人到工商局投訴,我媽的美容院立刻被查封,我媽還被人堵在後巷打了一頓,整個臉都打腫了。
我媽起初以為這事是意外,因為雷射美容做了很多,大部分客人都反應挺好,偶爾有客人說過敏,去醫院拿點藥膏也就沒事了。這次的事鬧得這麼大,我媽託人去工商局說情,願意賠客人錢,一個熟人才偷偷告訴她,這不是錢的事,是有人故意找她麻煩。那個所謂過敏的客人,就是找來的托兒。
我無意間聽到我媽打電話才知道這事,但那時候我年紀小,想來想去想不出任何辦法幫她,我還不能對程子良說,我心裡很明白,如果跟程子良說了,她姐姐沒準會鬧得更不可開交。
那時候我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蘇悅生,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一個幫助過你的人,一定還會願意幫助你的。而且蘇悅生跟程子慧關係那麼不好,連程子良都說蘇悅生是混世魔王,他一定有辦法對付程子慧的。
那時候我年輕衝動,思慮不周,熱血上頭就偷偷翻了程子良的手機,找到蘇悅生的電話號碼,悄悄記下來,然後第二天打給蘇悅生約他見面。
他雖然挺意外,但也沒拒絕:“那你過來吧,我在鑽石豪門。”
鑽石豪門那時候特別有名,是本地最著名的銷金窟,各種小道訊息將它傳得可神秘了,什麼有俄羅斯美女跳鋼管舞啦,什麼有無上裝女郎陪酒啦……我一次都沒有去過那種地方,心裡頭還有點惴惴。
正猶豫的時候,蘇悅生在電話那端輕輕的笑:“怎麼,不敢來啊?”
敢!有什麼不敢!我被激將了,拼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不就是個夜總會,蘇悅生還敢吃了我不成?
我拎著包就直奔鑽石豪門,那個大門特別特別氣派,門口就站著齊刷刷一排美女,我還沒闖進去呢,就被迎賓挺客氣的攔住了,等問明白我是來找蘇悅生的,她那張臉就笑得更好看了:“蘇先生在樓上包廂,我帶您去。”
鑽石豪門的走廊全是玻璃鏡子,上頭還鑲滿了無數一顆顆鑽石型的玻璃,一走進去四面八方都是人影,簡直晃得人眼暈。若不是有迎賓引路,我還真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她笑盈盈帶著我左一轉右一轉,走了也不知多遠,最後推開兩扇氣派的門,音樂聲和著脂粉香氣幾乎是“嘭”得砸在人臉上,我定了定神,這才看清楚偌大的包廂,裡面有不少人。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牌,還有人在喝酒。太多人了,我都找不到蘇悅生在哪兒,最後還是蘇悅生先看到了我,讓人帶我過去。
我走到跟前才看到他整個人陷在巨大的絲絨沙發裡,長腿擱在茶几上,似乎很愜意的樣子。
音樂太吵,我提高了聲音:“蘇先生,有件事想跟你聊聊。”蘇悅生揮了揮手,也不知道是誰拍了拍巴掌,所有人幾乎立刻放下手頭的事,魚貫而去,整個包廂頓時只餘我們兩個人,連音響都關掉,地下掉根針都能聽見。
我定了定神,把事情約略講了講,蘇悅生倒未置可否,他問我:“我為什麼要幫你呢?”
“你不是挺討厭程子慧嗎?”
“那也得有讓我出手的理由啊。”蘇悅生笑得還是那樣深不可測:“我這個人最討厭白乾活了。”
我不敢說我出錢,怕他翻臉拿酒潑我,蘇家人什麼都不缺,更別說錢了。
我鼓起勇氣問:“那你想要什麼報酬?”
他又笑得露出整齊的白牙,我突然聯想起在水族館看到的鯊魚,游水的時候它們優雅極了,可是一旦開始餵食,水花四濺,所有魚都逃不脫被它們吞噬的命運,水中鋒利的牙齒令人不寒而慄。
他反問我:“你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