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裡?」
就在他入神地盯著融化的冰激凌時,突然聽到了她的提問。她正把最後一口冰激凌送進嘴裡,沒有血色的嘴角沾了一點奶油。
「我打算借用朋友的工作室。」
她的表情十分冷漠,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嗯……你姐那邊……」
他覺得講出這句話多餘,但又不得不說,於是結結巴巴得像是喪失了信心地說:
「你姐那邊……要保密。」
她沒有給出任何肯定或是否定的反應。他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試圖從她的沉默中找尋出答案。
陽光從寬敞的窗戶照射進來,m的工作室因此變得很暖和。與其說這是工作室,還不如說更像是一百多平方米的畫廊。m的畫掛在醒目的地方,各種畫具整理得井然有序。為了這次創作,他也做了全方位的準備,但還是忍不住想試試這些整理得井然有序的畫具。
為了尋找有自然光的工作室,他只好去拜託關係並沒有那麼熟的大學同學m。三十二歲的m可以說是同屆人裡最早在首爾市內的大學裡任教的人了,如今他的面相、服裝和態度都散發著大學教授的派頭。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來找我幫忙。」
一個小時前,m在工作室給他沏了一杯茶,遞過鑰匙時說道:
「像這種事,隨時跟我說,我白天都在學校。」
他盯著m比自己更顯凸起的小腹,接過了那把鑰匙。他心想,m肯定也有自己的慾望和慾望導致的煩惱,只是他沒有表露出來罷了。看著m難以掩飾的煩惱——凸起的小腹,他得到了一種猥瑣的心理安慰。對m而言,至少存在著對於啤酒肚的煩惱和些許的羞恥心,以及對於年輕體魄的懷念吧。
他把m那些看起來俗套且稍稍擋住了窗戶的畫清到了一邊,然後在陽光直射的木地板上鋪了一張白床墊。他躺在床墊上,事先確認了一下她躺下去時將會看到和感受到的東西。高高的天花板上的木紋、窗外的天空。雖然有些涼,但還是可以忍受的硬床墊,以及背部柔軟的觸感。他翻過身趴在上面,接下來映入眼簾的是m的畫、另一側地板上的陰影和沒有使用的壁爐的煤灰。
他準備好帶來的畫具,取出pd100攝像機確認了電量,然後將出於擔心拍攝時間過長而準備的照明器材架在了一旁,最後翻看了一眼素描本,跟著又塞回了包裡。他脫下夾克,挽起袖子,等待著她。臨近下午三點,差不多是她抵達地鐵站的時間了。他抓起夾克,穿上皮鞋,呼吸著郊外新鮮的空氣,朝地鐵站走去。
這時手機響了,他邊走邊接起電話。
「是我。」
是妻子打來的電話。
「我今天下班可能有點晚,打工的孩子又沒來,可七點得去幼兒園接智宇。」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說:
「我也沒空,九點前脫不開身。」
話筒裡傳來妻子的嘆氣聲。
「知道了,那隻能拜託709號的阿姨幫忙照看孩子到九點了。」
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近來他們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僅靠孩子連線的、不存在其他任何牽絆的同志關係。
幾天前,從小姨子家回來的那天晚上,他以無法控制的衝動在黑暗中抱住了妻子。那種新婚時都未曾有過的強烈慾望令他大吃一驚,妻子也被他的舉動嚇壞了。
「你怎麼了?」
他不想聽到妻子的鼻音,於是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面對黑暗中妻子若隱若現的鼻樑、嘴唇和纖細的頸線,他想象著小姨子的樣子蠕動起了自己的身體。他咬住妻子硬起的乳頭,扒下她的內褲。當腦海中那又小又綠的花瓣若隱若現時,他閉起雙眼抹去了妻子的臉。
當一切結束時,他才察覺到妻子正在哭泣。但他不知道這是因為激情,還是某種自己不曉得的感情。
「好可怕。」妻子背對著他喃喃自語道。不,他聽到的似乎是——「你好可怕」。但那時他已經昏昏入睡了,所以無從確認妻子是不是真的說過這句話,也不知道她抽泣了多久。
但隔天一早,妻子的態度跟往常一樣,剛剛通話時的口吻也毫無異常。關於那件事,妻子非但隻字未提,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反感。偶爾妻子充滿壓抑的語氣和一成不變的嘆息聲總是令他心情不悅。為了打消這種不悅的心情,他加快了腳步。
沒想到小姨子提早到了地鐵站出口,她歪斜著身體坐在臺階上,看樣子已經從站裡出來很久了。她穿著一條破舊的牛仔褲,搭配著一件厚厚的褐色毛衣,就跟獨自從冬天走出來的人一樣。他沒有立刻走過去打招呼,而是像著了迷似的呆呆地望著她擦拭汗水的臉和長久暴露在陽光下的身體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