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搭電梯來到一樓,可在大廳也沒有找到她。我氣喘吁吁地跑到醫院的院子裡,只見很多吃過早餐的病人也都出來透氣了,從他們臉上倦怠、陰鬱和平靜的神情便可以看出哪些人是長期住院的病人。當我走到已經不再噴水的噴泉附近時,看到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聚在一起。我扒開他們的肩膀往前走去。
「她從什麼時候坐在這裡的啊?」
「天哪……看來是從精神病區跑出來的吧。這麼年輕的女人。」
「她手裡握著的是什麼?」
「什麼也沒有吧?」
「有的,你看她死死地攥著拳頭呢!」
「啊,你們看,終於來人了。」
我轉過頭,只見表情嚴肅的男護士和中年警衛跑了過來。
我就跟事不關己的旁觀者一樣無動於衷地望著眼前的光景,我看著她疲憊不堪的臉和像是用口紅亂抹的、沾有鮮血的嘴唇。她呆呆地望著圍觀的人群,飽含著淚水的雙眼終於與我四目相對了。
我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個女人了。我沒有說謊,這是事實。但是出於責任的驅使我邁開像是灌了鉛的雙腿朝她走了過去。
「老婆,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一邊輕聲問她,一邊拿起她膝蓋上的病人服遮住了她那不堪入目的胸部。
「太熱……」
妻子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是我曾經深信不疑的、特別樸素的微笑。
「只是熱,所以脫了。」
她抬起留有清晰刀痕的左手,遮擋著照射在額頭上的陽光。
「……不可以這樣嗎?」
我扒開妻子緊攥的右手,一隻被掐在虎口窒息而死的鳥掉在了長椅上。那是一隻掉了很多羽毛的暗綠繡眼鳥,它身上留有捕食者咬噬的牙印,紅色的血跡清晰地漫延開來。(1)
譯註:「四像體質」出自朝鮮王朝末期的哲學家兼醫學家李濟馬在一八九四年所著的《東醫壽世保元》,基於早前學習到的《周易》和《黃帝內經》,鑽研出新的理論內容,將人的體質以臟腑的大小和強弱分為陰中之陽、陰中之陰、陽中之陰、陽中之陽。即,少陰人、太陰人、少陽人、太陽人四種不同的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