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羅敷眼裡生出恐懼:「你,你要做什麼?」
「把你的屍體扔去喂狼,」沈渡威脅道,「倒是看看狼願不願意你死而複生。」
可來羅敷還是嘴硬:「我的精神不滅,有沒有身體都一樣,我是不死的。」
兩個人僵持著。
見來羅敷這般篤定,朱顏想起來一個被他們忽略的細節:「王不醉也是利用秀秀和杜小婉來複活妹妹王繡繡的。」
也就是說,來羅敷說的是真的,並不需要來羅敷的身體,他們就可以行複活儀式。
沈渡連眉梢都不曾抬一下,冷冷道:「既如此,正好,成全了你。」
沈渡將解藥收回,好整以暇。
卻見來羅敷大口大口呼吸像要溺水一般,緊扼自己咽喉,低垂著頭髮出低低的野獸一般的嗚咽聲。
景林正要邁步過去看看情況,那來羅敷猛抬頭,眼底血絲滿布,神情哀傷,張嘴呼救:
「救救我!」
這次說的卻是……烏孫國語,故而,素光神情一變,整個人晃動了一瞬。
潘馳和沈渡自然也聽得分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再看來羅敷又恢複了原狀,仿若溺水的人在奔潰的邊緣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她警惕地看著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無聲言:
「她回來了?」
都沉睡多少年了,怎麼還不死?
朱顏讀懂了唇語,秀眉緊蹙,心底疑惑更甚。
來羅敷身上的白絲還在蔓延,從雙手破口處,還有右心房破口處如雨後春筍一般破土而出,蔓延到全身。
眾人無言看著這一幕,都只希望這是幻覺。
這個時候,素光率先抬腳往奄奄一息的來羅敷走去,被潘馳拉住手臂,素光說了句沒事,甩脫潘馳來到來羅敷身邊。
素光矮身對來羅敷說了一句什麼,來羅敷驟然抬眸,一雙血紅的眼珠死盯著素光。
見狀,素光又說了幾句,那來羅敷眼底的血絲散開,憤怒和恐懼席捲全身,用斷臂捂住自己的腦袋,只覺得太陽穴處突突的疼,就像要裂開一般。
她的嘴裡不斷地說著什麼,大周語和烏孫國語來回交織,雜亂聽不真切。
最後她整個人抽搐幾下,癱軟在地上,渾身如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是我。」少女輕靈的聲音從來羅敷的身體裡傳出,她說的是烏孫國語,看向素光,眼神裡的憤怒褪去,盡是悲傷。
兩人對視,屋子裡安靜地落針可聞。
沈渡劍眉緊皺,唇角緊抿,神色凝重,也對眼前這一幕心底生疑。
之前他夜探火蛾黨據點時便聽到陳火蛾營帳內有少女的聲音,後莫謙之臨死前也交代一番提醒他注意陳火蛾的兩重人格。
他自是知道來羅敷幾重身份,本就多種人格,故而一直未朝這方面想過,也未曾見過活生生從一個人的身體裡分裂出第二個人格出來的。
而且,這另一重人格看樣子似乎是烏孫國人,那麼,從未出過中原的來羅敷身體裡怎麼會住進去一個烏孫國人的?
調查至今,本該撥雲見日,如今卻是迷霧重重,這個來羅織到底隱藏了多少腌臢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