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馳心中「咯噔」一下,被朱顏此狀嚇了一跳。
他記憶裡的朱顏俏皮可愛智慧過人,臉蛋紅潤還帶著點嬰兒肥,雙目晶亮可與星星作比,可眼前這個朱顏雙頰凹陷,眼窩青黑,髮絲披散,身形瘦削,撞到他懷裡不堪一握。
潘馳笑起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病的是你呢。」
然而朱顏置若罔聞,推開他往前走。
潘馳心頭不妙,幾步追上去:「我今早上醒來就聽聞沈渡中毒昏迷,到底怎麼回事?」
朱顏睨他一眼,與他擦肩而過。
被這個舉動嚇著,潘馳趕緊追上去:「我知曉沈渡是為我找解藥中的毒,到底如何了?」
無他,潘馳醒來便過來找朱顏,就是因為那些內衛都不肯說。
朱顏頓住,雙手掩面,許久抬起頭來看天,將眼淚逼回,重新看向潘馳。
「沈渡,」她哽咽了一下,「沈渡中的毒不是中原的毒,是西域的毒,而且比你之前中得毒還要猛烈。」
潘馳這幾日病著其實身體也沒複原,這會兒被日頭照著生出些薄汗來,可他一直抬起衣袖為朱顏遮擋太陽,聞言猛地放下衣袖,急促道:「西域的毒?」
「嗯,」朱顏點頭,看了眼潘馳,「來羅敷將那解藥敷在解藥瓶的外面,那毒須得身上有破口才有效,而沈渡此前剛被半面鬼們圍攻中了箭傷。」
潘馳哪裡不知,一頓咬牙:「那個來羅敷是故意的。」
朱顏閉了閉眼:「‘破繭成蝶’的解藥此前沈渡就見過,甚至我與我三姐還吃過,但凡動一點手腳都逃不過沈渡的眼睛。」
「所以他就在瓷瓶上動手腳,放鬆沈渡的警惕。」潘馳如是道。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沈渡拿到了真的「破繭成蝶」的解藥,自己也中了毒。
敵營,偷襲,解藥。
這些詞彙在潘馳的腦中旋轉著,也就是說沈渡夜襲火蛾黨是為救他被來羅敷和莫謙之算計中毒,而現在昏迷不醒,導致朱顏形容憔悴。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潘馳到底心頭生出些愧疚來,在跟隨朱顏見到躺在床上昏死過去的沈渡時候,那種愧疚與敬佩交織的情感在他心頭激蕩,讓他心裡十分的不好受。
沈渡一直不滿吃醋他親近朱顏,卻願意為了博朱顏一笑冒險獨闖敵營為他拿解藥。
是真漢子無疑。
將朱顏帶至書房,潘馳來回踱步,見朱顏了無生機,焦灼難當毫無辦法。
「你好歹吃點東西啊。」
朱顏毫無反應,宛若行屍走肉。
潘馳一咬牙一跺腳,抬手抹了臉一把,將方才悲傷的情緒隱藏,故意道:
「他要是真死了,你可就自由了啊。」
「到時候我帶著你遠走天涯也沒人管。」
朱顏瞧了眼那張被揉皺的信紙。
得不到回應,潘馳笑的有些勉強:「怎麼?得到自由了還不高興啊。」
朱顏眼皮掀了掀,沒有回應。
沉默充斥在他們之間,他瞥見朱顏對著那張信紙一撇嘴,似乎又要哭了。
「別,別哭啊。」
他見過無數女人哭,那些女人皆因傾心與他捨不得他離去,或哭的悽悽慘慘,或哭的梨花帶雨,或哭的清清淺淺,或哭的纏纏綿綿,可從未見過有哪一女子如朱顏這般,傷心絕望到無識無覺,哭的無聲無息。
潘馳手忙腳亂,想要像以前對待那些女子一樣抬手給她拭淚,告訴她此去經年,後會無期。
可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