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聖旨便從京城送達營州,剛被莫謙之的人發現,就被沈渡帶人救下,沈渡到底多留了一個心眼。
看完聖旨,沈渡愁眉難展,又瞥上一眼御賜的裝備,援軍未到,得這些又有何用。
他憤憤地把聖旨拍在桌面上,惹得朱顏都有些忌憚。
「兵馬大元帥獨守營州城,」他嘲諷地一笑,「嗯,還有你和半死不活的潘馳,以及這城中的未及時逃離的百姓。」他面上的笑意全無。
站在一旁一直未曾發聲的朱顏如今什麼也做不了,陪在這個什麼也沒有的大元帥身邊。
這麼看來,營州的命或許只能看天意了。
桌上,有關營州的地圖被鋪開,看沈渡在研究地圖,朱顏上前檢視一番。
只是她根本就不熟識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除了營州二字外,便也就只看到了那些歪歪曲曲的線條纏繞在一起,這簡直是比讓死人說話還要難,搞得她眼花繚亂。
「潘馳如何了?」沈渡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正站在自己對面的人。
「他還中著毒,」朱顏微微搖頭,「我去看看?」
頭一次,他沒有因為朱顏提出要去找潘馳而煩惱,只是點頭作為回應,然後繼續低著頭研究戰略地圖,不再發聲。
——
來到潘馳的房間外,朱顏輕叩門,卻沒有聽見裡邊的人應聲。
不會已經死了吧,這個念頭闖進朱顏腦海裡,她顧不上裡面的人應門,一把將門推開。
潘馳正躺在床上,絲線繞過全身蔓延到窗幔上,動彈不得。
「你怎麼來了?」潘馳的聲音有些奇怪,好似被人掐著脖子一般。
「莫謙之帶人打過來了,我來看看你還能不能上場打仗。」朱顏故作輕鬆道,深瞳噙著擔憂。
潘馳想笑,可笑不出來,臉上絲繞的跟線團一樣。
見她又是一臉歉疚的模樣,潘馳也無奈,平日裡能把死人說活的一張嘴也是說不出一句安慰話。
「如今我這樣,還待如何?」左右不過等死罷了。
「你別這麼說啊,你可是本朝唯一的文武雙料狀元,」朱顏有點慌張地比劃著,「怎麼可能沒用,至少可以扛打啊。」
「而且,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潘馳被她的話語逗樂了,但接著神色就凝重起來:「無礙,人固有一死,時辰早晚罷了。」
朱顏急了:「不許你這麼說,一定會有辦法的。」
朱顏從來不信命,那年她被擄走幾近絕望,可峰迴路轉有了活路,沈渡入了掖庭,也出來做了內閣閣領,所以她不信命。
潘馳喉間「呼呼」的響:「可惜了,這些年我專心於遊山玩水,未有大建樹,你看看我判案,不都是在玩票?」
「如今營州城有難,我竟然幫不上忙。」
聽著他的話,朱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又搖頭。
潘馳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女皇治下,西域那邊也十分安定,周邊各國都臣服於大周,」他突然也覺著自己那個文武狀元是個噱頭了,「國內那些小打小鬧哪裡需要我來擔心。」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親歷戰爭,可惜早就荒廢了一身才學。」
「居安思危,未雨綢繆,可真正意識到的有幾個?」朱顏自己尚且做不到,憑何來要求他人做到?
沈渡不也沒想到莫謙之會反麼?
原本就知曉潘馳此番中毒根本無法幫忙沈渡,她也是因自己幫不上忙,找個人說說罷了。
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八品都官令史,潘馳又中毒,營州城存亡繫於沈渡一人身上。
「我又憑何說你,我也不怎得,」她突然洩氣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臉愁容,「這是我第一次離開京城外出辦案,除了驗屍推斷什麼也不會,撐死也只多通曉一些醫理,可這有何用?抵禦不了敵人千軍萬馬。」
兩個人沒有再言語其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