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朱顏眼底的笑意,沈渡輕咳一聲側身:「你找我何事?」
朱顏這才想起來正題,遂道:
「城中百姓對於王不醉的死很是高興。」
沈渡被她弄得有點糊塗了,倒還是回應著:「自然,王不醉作惡多端,百姓對他恨之入骨,合該高興。」
「只可惜啊……」朱顏嘴角上揚,欲揚先抑。
「嗯?」
「嗯?!」就只是這樣?「只是可惜,百姓們誇讚官府大有作為,可提都沒提你,甚至有關你的一個字都沒提到。」
說著朱顏自己都嘆氣,心知百姓們被白閻王威名嚇到,不敢多議論。
當初雲雀不還說江南一帶傳言黑白閻王都好吃人肉喝人肉湯麼。
「我還以為何事。」
被朱顏牽著鼻子走半天,沈渡略有些無奈地笑笑,「不論百姓誇讚的是朝堂還是官府,不都是間接誇讚我嗎?」
這人?還可以這麼圓回來的?怎麼看出來誇讚朝堂就是誇他?那是他家的朝堂嗎?
強詞奪理,掩耳盜鈴,朱顏有點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況且我素來求心安,求天下太平才做這些,他們是否誇讚我,我也不在意。」
嘁,沒意思。
「是是是,你沈大閣領最高尚了,我走了。」朱顏彎腰將散亂的物件撿起來,挎起竹籃就走。
沈渡哪裡肯,他今兒一早起來就沒見著朱顏,打聽得知朱顏出去採買,特意等在這裡的,如今見到人了,哪裡肯放。
「再與我呆一會兒吧。」
朱顏一下子心軟,誰見過沈渡這麼軟聲軟語求人的?怎麼抗拒得了?
見朱顏不走了,沈渡牽她手坐在迴廊處,神色變的正經起來:「王不醉雖然死了,但陳火蛾來了,還帶走了莫謙之,所以,這件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朱顏微微點頭,表示同意:「那邊恐怕會有大動作。」
他們來營州之時並未預料到此間干係,如今千絲萬縷的,想到未知危險,無法預測的歸期,上一秒還格外歡脫的氛圍,這一眨眼的功夫就變得凝重起來。
沈渡不想朱顏思慮這麼多,於是問起了潘馳。
朱顏這幾日一直在照料潘馳飲食起居,沈渡也繁忙躲不開身,雖知曉也未多過問。
「他,不是很好。」想起潘馳身上那些白絲,已經快要覆蓋住衣服原本的顏色了,朱顏不由得搖搖頭,只覺著生還的希望不大。
「還活著啊。」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幸災樂禍呢?」
被捅破心思,沈渡立刻把視線挪開,隨便朝著庭院裡的哪個角落望去。
欲蓋彌彰。
見沈渡還有如此反差的奇妙反應,倒讓朱顏覺得有那麼些稀奇。
這等儀態可不是在他身上能看見的。
「只是再不解毒,可能真得活不成。」一剎那,朱顏收起了適才開玩笑的嘻笑面色,「我想著我也中過來羅敷的毒,就餵給他一點血,但只是減緩了結絲的速度,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什麼?」沈渡驚怒,抬起她手腕掀開衣袖,沒見傷處,正納悶,眼尖看到朱顏幾個手指尖都破了口,當即沉下臉來,「你這是為了他不要命了?」
朱顏收回手,有些不自在,故意打趣道:「你不覺得我跟潘馳是孽緣嗎?他遇到我幾次都沒好事,次次危及生命,我想,一定是上輩子他欠了我,這輩子來讓我克的。」
沈渡眉峰蹙成一團,扭轉她臉拾起她下巴,二話不說覆上去碾壓,片刻放開,額抵額,甕聲甕氣道:
「什麼上輩子,上輩子你也是與我相識相剋,幹他什麼事?」
說完抬起朱顏手指輕輕吹拂,很是心疼:「我已經著人尋解藥去了,你莫要再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我就馬上殺了他。」
好一個大閣領,威脅人都帶著血腥。
「聽到沒有?」
被沈渡這麼迫人的瞧著,朱顏羞紅了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