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在腦中細細思索,只是這紋路於她而言過於陌生。且此人若真是被害於六年前,當時她也不過是個十歲的稚童,怎會對男子身上衣物的紋飾感興趣,自然是知之甚少。
她便立在一側沉默不語,只等著沈渡繼續開口。
刑部主事吳泰明原本一直未發一語,乍然聽見沈渡所言,奇道:「寶相雙魚紋,莫非是……」
這幾個字莫名熟悉,江明絞盡腦汁地回憶起來,一道思緒忽然在腦中一閃而過,他驚地拍了一下手,喊了一聲:「錦繡坊!」
「這寶相雙魚紋,乃是當年錦繡坊特製的花樣,風靡過京都的!」
「咳咳。」
見江明一時激動,就在吳主事和沈渡面前失了分寸,朱顏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
江明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反應太過激烈,言行有些無狀,便收斂了形容,拱手道:「大閣領、吳大人恕罪,屬下失禮。」
「無妨,說下去。」沈渡面色雖沉,但並未動怒。
「是!」
得了沈渡此言,江明心安下去,剋制了音量道:「錦繡坊是當年京城第一大絲綢坊,所製衣料價值千金,當年城中達官顯貴,皆以這錦繡坊衣料為美。錦繡坊在每月初一,亦會進貢綢緞進宮。」
「只是……」思及當年舊事,江明猶豫起來,只是沈渡的目光如山般壓在他身上,讓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只是飛聖八年六月,錦繡坊因獻給汝寧長公主的夏衣逾制,獲忤逆之罪。」
朱顏明眸一亮,原來是這一樁事!
提起絲綢坊謀逆之事,她倒是有些印象。只是那幾年,女帝重用酷吏,朝中檢舉告發之風盛行,因謀反而告罪抄家的,每隔數月皆要上演一番,所以夾在其中的絲綢坊便印象不深了。
只是汝寧長公主雖在此事中保全性命,她的駙馬卻被腰斬。事實真相究竟如何,早已無人敢去查探。駙馬死後,長公主也以罪人之身在明聖觀出家,此生不得踏出道觀一步。
一夜之間,昔日鼎盛至極的錦繡坊付諸一炬,為長公主繪製花樣製衣的女工皆被絞殺。城中男子女眷紛紛將家中錦繡坊的衣物燒燬,以免惹上嫌隙被人告發。
錦繡坊綢緞雖華美,卻價格不菲。朱博士一向以清廉著稱,自然不會允許府中費重金購買如此奢貴的衣料,所以閉戶焚衣的驚慌,並沒有在朱府發生。
但從江明的敘說中,朱顏很快了然了一件事,那就是飛聖八年六月之後,京城中絕對沒人敢再穿錦繡坊的料子出門。
這具男屍,必是死於錦繡坊忤逆案之前。
「飛聖八年正是六年前,只是這金牌制於飛聖七年,此人死於飛聖七年也並非沒有可能啊。」景林弄明白其中的干係,忍不住道出心中的疑惑。
「不可能。」沈渡語氣淡漠,卻帶著無可置疑的堅決,「寶相雙魚紋,乃是飛聖八年錦繡坊所制的春衣式樣,售賣於當年的二至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