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林原以為她是想耍花招,看她這便沒有儀態地睡過去,他趕緊轉眼走出涼亭,還叫來了丫鬟放下了涼亭的竹簾。
聽腳步聲遠了,朱顏睜開眼,在放簾的瞬間從另一邊出了涼亭。
丫鬟嚇了一跳,朱顏忙拉住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抱怨道:「我夫君離不開我,我走一步他都唯恐我摔死,如今已看著我一天一夜了。你便讓我喘口氣,萬莫出聲。」
丫鬟遲疑地頷了頷首,和朱顏一道從另一個門出去,她才問道:「我記得夫人是刑部的官娘子,你去刑部,白閻——大閣領也不放人嗎?」
朱顏哀怨道:「不放,刑部也不敢有異議。他如今受陛下愛重,我們尚書也不敢同他急赤白臉。說來也無奈,我昨日嫁的時候,原還怕著他一刀砍死我,結果這才一日,我就怕他成日帶著我了。」
沈渡找她麻煩,無非是有流言傳說她不受喜愛和張相因此針對他,那麼為了防止他再找她黴頭,她自會主動配合扭轉流言。
像這種大家門庭的丫鬟,最具闢謠效用。
果然抱怨完,丫鬟便詫異道:「可奴婢昨日……」
「昨日之前我們都沒見過,自然會有矛盾。」朱顏道,「若他不喜歡我,他堂堂內衛府大閣領,又怎會處處帶著我,還讓他最親信的景林保護安危呢。」
丫鬟恍然道:「是如此。奴婢還想呢,大閣領與我們二老爺親近,明知最近府中最不喜歡刑部之人,怎麼大閣領卻還將夫人帶進了府中,原是愛不能分。若是叫外面的人知道大閣領會如此寵愛夫人,定也會羨慕壞了。」
朱顏羞赧地莞爾,伸手替她分擔兩個換下來的舊燈籠,問道:「夫君與梁侍郎關係很近嗎,我才嫁入沈府,還沒聽他說過。」
平易近人叫丫鬟對朱顏的好感多了幾分,她想了想,道:「侍郎與大閣領來往有幾年了,但大閣領也不是常來,只是偶爾來一次,會送些東西。」
「送東西?」
「是啊,也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就是花草藥材。應當是侍郎叫大閣領幫忙尋給衛夫人的。」看朱顏不知道,丫鬟道,「衛夫人是我們二老爺的髮妻,前幾年瘋了之後,陛下又給了老爺恩典,將鄭夫人從妾室抬成了平妻。
衛夫人最愛侍弄花草,但又容易養死,一死就發病,但滴水觀音這樣生長於南的花,又怎是長安此處能輕易養得活的?故而每次一死,衛夫人便開始發狂。夫人若不知道那花的重要,奴婢便這麼說罷,上個月那花死了一次,衛夫人醒來看花沒了便四處傷人,一不慎沖進了大夫人的院子裡,就把大夫人奶母的臉劃了好大一道口,那血濺在屏風上,白梅都紅了。」
朱顏暗抽一口冷氣,驚駭道:「那那個奶母死了?」
丫鬟搖首:「沒有,江嬤嬤傷勢雖重,但好在那日來為衛夫人看病的大夫正在府上,這才堪堪保住了一條命。」
朱顏若有所思地頷首,又問道:「既是大夫人的奶母,又住在府上,想必大夫人和江嬤嬤的感情一定極好。出了這事,大房二房間不定是鬧翻了吧?」
丫鬟的步伐停了下來,望著朱顏,眼神裡似乎多了點警惕。
朱顏連忙開脫道:「我那日去過西明寺,聽我們主事說梁族長一見梁公子屍首便要求驗屍,還痛罵梁侍郎,所以我便想,大房二房難不成是早有積怨……」
將實話說出來,朱顏觀望著丫鬟的臉色。
選用女官當日吏部在各處都放了榜公示,她身份在這兒,要想掩蓋毫無可能,倒不如將想法說出來,人家還能信她幾分。
果然丫鬟的不安消散下去,見隊伍都進了迴廊,她拉過朱顏,繼續道:「奴婢也聽聞許多人懷疑此事,倒也不怕告訴夫人,我們二老爺和大房那邊……確不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