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奮鬥狂」和「三和大神」的愛恨情仇

我不是廢柴 紀靜蓉 第2頁,共2頁

李曉悅轉身,使勁一推男孩。男孩被推開,並不惱,嬉皮笑臉地看著她。

李曉悅走回房間,男孩癩皮狗一樣跟了過去,嘴裡說著:「你別怕,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挺好的。」

李曉悅突然拐進廚房,抄起菜刀衝著男孩跑過去。男孩嚇了一跳,連連退後。李曉悅一刀猛地砍在他身邊的木茶几上,咣的一聲,菜刀在面板上砍出道白印。男孩張口結舌,結結巴巴:「你別這麼衝動,我又沒幹嘛。」

李曉悅並沒有激動,甚至聲音都一如既往地平穩:「下回這刀就不一定砍在哪裡了。」她把菜刀在手裡掂了掂,眼睛死死咬住男孩。男孩轉身逃回自己房間,「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李曉悅把刀用力地甩回廚房,「咣噹」一聲,不知砸在哪裡,估計那男孩在房間裡聽到了又要打個哆嗦。都說單身女孩在社會上闖蕩不安全,在她看來,挺安全的呀。菜刀一齣,誰之與敵?

李曉悅回房,撕了塊創可貼。剛才由於動作太猛,不小心被菜刀劃傷了手指頭。她把創可貼小心裹在手指上,胸中仍氣血翻滾。其實她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不過那翻滾的情緒裡,憤恨超過害怕,恨得她想讓菜刀狠狠地砍在那個王八蛋身上,看著殷紅的血流出來。她想起有一份工作,上司總是有意無意地摸她的手,揉她的肩。在他第三次那麼幹的時候,她把椅子腿挪到他腳面,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著他疼得張大嘴的樣子,真解氣啊。洗著澡,聽得門開了,那個女孩回來了。李曉悅想,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男孩的女朋友呢?算了,她說不定會想成李曉悅勾引男友未遂,挑撥離間呢。

洗完澡,吹完頭,手機響了。十二點了,居然是那雋的電話,李曉悅一陣驚喜。那雋聲音低低:「曉悅,給我開門,我在你家門口。」李曉悅開門,酒味襲來。那雋滿臉通紅,腳步微有不穩,看樣子他喝了不少酒。李曉悅把他扶進自己屋,倒了一杯水給他。他喝了,倒在床上,清醒了不少。

李曉悅道:「跟誰鬼混呢?喝這麼多酒?」

那雋枕著李曉悅的枕頭,聞著久違的氣息,心頭很受用:「專案收尾了,和大家聚餐,就喝多了。」

李曉悅道:「醒醒酒就回去吧,我明天還有事兒呢。」那雋側過身,託著頭:「明天是週末,你幹嘛去?」李曉悅道:「我和朋友去看一個美術展。」

那雋一把將坐在身邊的李曉悅拉到自己懷裡,吻著她:「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心,多多少少,分一點給我。」

李曉悅被他的吻弄得癢癢,咯咯笑著,眼睛熱熱的,想哭。多好啊,高大壯實的那雋在身邊,不用動不動掄刀子。她可以保護自己,但偶爾也想放鬆一下:「你去洗個澡。」

那雋今晚的相親非常失敗,失敗到他想見李曉悅的衝動強烈到無法剋制。

既然決定相親,那雋在硬體指標上不會含糊。今晚的相親物件也的確符合他的要求,二十八歲的研究生,也在網際網路公司上班。長得很漂亮,並且帶著溫婉的氣息。一打照面,那雋很滿意。開頭的閒聊也正常,事情變壞是從點菜開始的。這是個西餐廳,就在公司附近。約這裡是想節約時間,他的每一分鐘都很值錢。這餐廳的菜雖然均價貴,但也有便宜的。那雋心說點個普通牛排要個蔬菜沙拉加個甜點再喝個湯,也算可以了。沒想到女孩專挑貴的點,點了標價七百塊錢二百克的神戶雪花牛排、一百五十塊錢的鵝肝、一球兩百的黑松露冰激凌,居然還開了瓶一千塊錢的紅酒。那雋心沉了下去。菜一道道上,女孩吃得優雅而果斷。那雋失去了興致,他一行一行敲程式碼,不是要給人家一口一口把煎得流油的雪花牛排、豐腴的鵝肝堅定地送進嘴裡的。女孩的溫婉看在他眼裡,就變成了老練的貪饞。飯桌上氣氛一點點變沉悶。女孩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說要上洗手間。那雋見她背起包,心裡一咯噔。女人藉著相親的名義騙吃騙喝,這樣的新聞也不是沒有。女孩捕捉到他心中微不可聞的聲音,笑了笑,道:「這頓飯aa吧。」

女孩沒有再回來。一會兒服務員走過來,果然說女孩結了一半的賬。那雋釋然,卻又生氣。這叫什麼事兒啊?他是那樣小氣的人嗎?問題是第一次相親就這麼大吃大嚼的,太沒分寸了。他給相親網站客服專員打電話,客服專員委婉道:那女孩也給他打電話了,說那雋整晚坐立不安,證明兩人消費觀上不合適。她工資很高,原生家庭經濟條件也很好,完全負擔得起想要的生活,不可能在花錢方面看男人的眼色。

那雋獨坐,把一瓶紅酒都喝光了。他出身貧寒,掙得再多,平時也不會喝一千塊錢一瓶的紅酒。不是捨不得,是想不起來。除了房和車,他對生活沒有興趣。衣食玩樂這種東西,要女人去安排的嘛。這酒果然入口醇厚,回味悠長。他突然悟到了,他不適合找同一階層的女人。因為這種女人的消費觀都很可怕,收入到這個程度,她們不會虧待自己;又因為收入高,她們也不會聽命於男人,收入低的李曉悅都不馴服呢。世道在變壞!

那雋悲傷,他條件這麼好,為什麼就找不到年輕漂亮、學歷高、溫順又聰明、事業前景可觀同時願意為婚姻付出的女人?他勸自己,妥協吧,你總要在某一個方面妥協。下一個念頭浮上來,既然要妥協,為什麼不向最愛的女人妥協?

此時,凌晨兩點。李曉悅在那雋懷裡睡著了,他卻毫無睡意。方才的酣暢淋漓讓他慶幸,幸好自己拉下了臉,回來找李曉悅。看著她嬌美的睡容,他做了個重大的決定。

第二天,那雋拉著李曉悅來到了自己買的大平層。李曉悅見小區的環境不一般,路面保養得很好,路邊停的都是豪車,一排排塔松蒼翠挺拔,人工湖已結冰,不遠處是連綿的山。她再對房價不關心,也知道這是有錢人才住得起的小區。

房在三樓,是個二手房。前任房東裝修很豪華,可惜俗氣。其實這個房那雋買了好幾個月了,但他撒謊,說自己兩個月沒聯絡李曉悅,就是在忙著買房,想給她一個驚喜。

「給我個驚喜?」李曉悅心怦怦跳了起來,假裝不明白什麼意思。「你來決定裝修怎麼弄,預算報給我,你來盯。裝修完我們就結婚。」

結婚?李曉悅愣愣地看著他。那雋把門鑰匙放到她手裡,像遞上了求婚戒指。他給了她兩千萬的託付,她為什麼沒有高興的表情?那雋心裡的弦繃了起來,他記起曾經有個前女友說起他買的房要加她名的事。是啊,現在大家心裡都很清楚,「我給你買個房」這種話不過是哄傻子,在房產證上加名、約定份額,才叫真正地擁有。他等待著,李曉悅如果不提,他願意給她加名。

但她不能開口要。

她一直沉默是什麼意思?那雋提心吊膽。他實在不想一次次去相親,一次次大海撈針一樣地在人海里撈自己喜歡的女人了。

李曉悅道:「我在上班,怎麼盯裝修呢?」

那雋鬆了一口氣:「我嫂子的表哥就在幹裝修,我讓他們來弄。你只要時不常地過來看一眼進度,提意見就行了,沒那麼多活兒。

李曉悅笑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脖子:「我還以為挺複雜呢。」

「複雜你也上點心唄,畢竟是你的家。」看著她略帶蠢萌的樣子,他心裡漾起柔情,指點著窗外:左邊森林公園,右邊地鐵,對面幼兒園,再走五百米是重點學校,十二年一貫制,兩公里外是三甲醫院。這就是這個樓盤貴的原因,生老病死一攬子解決。

他拉著李曉悅在屋裡轉著,繼續指點著:這是客廳,這是臥室;這邊打個榻榻米,陽光下喝喝茶;這是衣帽間,可以專門給你的漢服設個櫃子;這個屋是保姆間,以後生兩個孩子,肯定要請保姆。雖然我媽在北京,但我知道婆媳同住有問題,咱們不用她······李曉悅想起自己十平方米的出租屋,一時有點恍惚,直到聽到「生兩個孩子」,回過神來。她道:「兩個孩子?」

那雋道:「你不喜歡孩子?」

李曉悅猶豫道:「那倒不是,我挺喜歡孩子的。但我覺得我好像當不好一個媽媽。」

那雋從背後抱住她,輕輕晃著,把頭靠在她的脖子上:「曉悅,你三十歲了。總不能這樣一直漂下去。嫁給我,收收心,我們會有非常幸福的生活。」之前她的飄忽不定是因為他沒有給出確切的承諾,如果她嫁給了他,有了穩定的家庭生活,有了孩子,她肯定會試著長大,母愛是偉大的嘛。雖然他的力量不足以錨定她,非要加個孩子才行,這一點讓他沮喪。但他不想再計較了。他的那份工作讓他疲憊到骨髓裡,真的需要有個溫暖的家,在他累得搖搖晃晃的時候接住他。為此他願意放棄找到現成的百分百完美妻子的打算,寵溺心愛的女人,陪她一起成長。

那雋帶著李曉悅回到自己租的房,開啟電腦,他已經做了一個ppt,名字叫「裝修規劃」,上面把裝修詳細分成三類:在原有基礎上簡單裝修,中等預算裝修,豪華裝修。每類裝修需要的時間和預算都很清楚,連晾味兒的時間都算進去了。李曉悅看著翔實的ppt,又佩服,又覺得有壓迫感。

那雋道:「做事就得不打無準備之仗。當然,不是要你嚴絲合縫地按這個方案來,稍微有點出入也可以。你想想到底要怎麼裝修,和我嫂子的表哥商量下。」他點了一下手機,李曉悅手機震動了,她一看,他在微信上給她轉了兩萬塊錢。

「這是你幫我盯裝修的辛苦費。」李曉悅連聲說不用不用,但他拿起她的手機,幫她點了接收。李曉悅笑了,道:「好,那我就收下了。」

那雋抱住她。這麼多女人裡,只有給她花錢,他很開心,因為她從來不主動要,這就是關鍵。他一行一行敲程式碼,就是為了找到這樣不愛錢的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