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世界新秩序

推理筆記 早安夏天 第1頁,共2頁

「倫敦之後便是紐約嗎?」耳邊彷彿有人在說這句話。夏早安皺起眉頭,往左右看了看。

身邊沒有人,倒是在隔幾個座位的地方,很多同學正圍在一起議論《神的手冊》,這是最近校園裡最熱衷的話題了。在得知世界各地都出現了《神的手冊》後,大家對這件事的態度漸漸有了些轉變。

應該不是惡作劇吧?畢竟有兩個城市遭受了病毒襲擊。如果不按《神的手冊》上面寫的去做,其他城市也會遭遇同樣的不幸嗎?joker那個傢伙真的會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嗎?死神琉克、死神祭司可都是他的手下呢!在議論紛紛的同學臉上,一點恐懼就像墨水漬掉在了潔淨的皮膚上,暈染開來。

「要趕緊制止joker!」那聲音又出現了,是男人的聲音。夏早安放下筆,抬頭又向四周環顧了一下。

教室裡安靜得出奇,誰在說話?

不,那個神秘的聲音更像是來自體內的,彷彿是住在她身體裡面的另一個人在說話。

「是幻聽吧?」夏早安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她自嘲一般地撇了撇嘴角,又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個聲音從耳朵裡甩出去一般。

很好,她沒再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了。

不過,夏早安還是覺得自己的身體怪怪的,內心深處總是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蠢蠢欲動,那麼迫切地想要把她的身體霸佔了。有時候,她無法抵禦那個力量。她開始害怕,但同時,她也察覺到那力量是溫暖的、充滿善意的。

有一件事情她很明確,無論深藏在她體內的力量是正是邪,她只想把它趕出去,因為這是她的身體。

說起來,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呢?夏早安坐在座位上,陽光從她的側臉照射過來,她漫不經心地轉動著圓珠筆……想起來了,好像是從惡鬼事件時開始的。她經常無故暈倒,醒來之後,大家都用佩服的目光看著她。他們說,她剛剛解決了一件棘手的案子,她莫名其妙地成了名偵探。

這聽起來多麼奇怪啊。不止一次,夏早安想認真地探尋她昏倒過去後的記憶。她到底做了什麼?怎麼破的案?她想搞清楚這一切。但無論她多麼努力,卻什麼也想不起來,記憶模糊得像做夢一樣。

曾有那麼一個夢境——

她身處在一片黑森林裡,白色的霧氣緩緩升起,一寸寸蠶食掉枯木堆和沼澤地的邊緣。在她的前方,氤氳著一團奇異的亮光,暖暖的,把她肌膚上冰涼的霧氣全部驅散開了。她慢慢走過去,那團亮光中隱隱約約浮動著一個人影,沒錯,是一個人影。他站在那裡不動,像是在跟她對話似的,有個聲音仿若從遙遠的星球傳了過來。

「你好。」

「你好。」她很驚奇,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誰?」

「我,就是你。」

「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是你,你是我。」那個聲音肯定地說。

她想繼續追問下去,但霧光中的人影卻悄悄隱去了,消失在溫暖的光背後。

一個身影默默地站在門口。陽光如絲綢般細膩地劃過他的衣角。瞳仁裡映著坐在那邊的夏早安沉思的背影,齊木靠著牆,表情平靜得像寧靜的湖面,完美地和湛藍的天空重疊起來。

他悄悄注視著她,中間隔著一群表情沉重的女生。她們面前的課桌上擺放著好幾本《神的手冊》。

齊木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低頭看了看手錶。離最後的期限只剩14小時,從明天開始,神將降臨這個城市。神說祂要改變世界。如果不行,就徹底毀滅。

這是一個瘋狂的神。這種感覺讓齊木不安地咬起了嘴唇。快上課了,人群開始從走廊流回教室,談論的女生們也漸漸散開。齊木最後看了一眼託著腦袋思考事情的夏早安,轉身走向了走廊的另一邊。

他的手始終插在衣兜裡,手心裡藏著一個小瓶子,瓶子裡裝著可以殺死1000人分量的病毒。上級有命令,從明天開始,每個成員都要將手中的病毒散發出去,物件是那些違反世界新秩序的人類。

「喂!」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把齊木嚇得心一跳,肩膀也跟著抖了抖,手中的小瓶子稍稍鬆開了些,他很快又抓住了。跟昨天一樣,他依然把手插在衣兜裡,彷彿那隻手一伸出來,就會放出潘朵拉盒子裡的厄運。

這一天終於來臨了。神來到這個城市已經有7小時30分了。暫時,城市裡仍然風平浪靜,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是你啊,夏早安。」

回過身,站在身後的人是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女生。

「齊木大人,真巧呢!」夏早安沒料到會在公車上遇到齊木,開心得像中了彩票,笑得有些傻乎乎的。

「嗯,是呀。」齊木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現在他沒有心情和夏早安談笑風生,他更希望她不要離他這麼近。齊木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向車廂前方擠去。

不出所料,夏早安也跟著擠了過來。

今天乘客很多,公車上的電視屏仍在滾動播放著joker的最新宣言——

這一天已經到來了。不遵守《神的手冊》,就會被神拋棄。

乘客們對每天出現的這種宣言早已見慣不慣。根據媒體報道,joker似乎有能力入侵國家的通訊衛星,所以能隨時隨地播放自己想說的話,警方對此竟然束手無策,任由其散發可怕的謠言。

除了joker的宣言,這些天到處還充斥著世界各地出現病毒襲擊的報道。電視臺幾乎在不斷地播放著倫敦或者紐約街頭死氣沉沉的場景。有些極端的媒體甚至在頭條上打出「世界末日」「人類滅亡」等諸如此類的字眼。

和這些負面訊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警方陸續不斷召開新聞釋出會,駁斥氾濫成災的各種謠言。他們說世界末日是假的,人類不會滅亡,所謂的神更不可能存在。他們強調,joker是一個恐怖分子,很快將會被繩之於法,請市民放心。

然而,真正能放心的人恐怕沒幾個。齊木靜靜地凝視著閃爍著微弱熒光的電視螢幕,手指輕輕握緊了瓶子。夏早安在耳邊說了什麼,他一點都沒聽進去,腦海裡想的全是別的事情,關於joker,關於病毒,關於這個即將被神拋棄的世界。正如joker宣稱的那樣,這個世界已經腐爛了,散發著黑色的惡臭,他認為人類無藥可救。對joker這一極端的想法,齊木並不認同。

「齊木大人,你在想什麼呀?」肩膀又被一拍。

「不,沒想什麼。」他說著身子突然向前猛傾了一下,公車突然剎車了。

全車的人都隨著慣性向前傾倒,夏早安順勢落入了齊木的懷中。

很好,像極了電視劇裡女主角和男主角邂逅的場景!

那一瞬,整個世界變得安靜了。周圍的乘客和聲音像電影裡多餘的背景,全部被剔除,只剩下她和他。

齊木大人的身上散發著如同花香一般的氣息,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平靜與安和。第一次躺在男生的懷中,夏早安的臉都紅了。她咬住下唇低著頭,緊緊抓著胸口的衣襟,上面的褶皺像花朵的脈絡。

「你沒事吧?」齊木的聲音從頭頂輕悠悠地飄下來。這時候,公車又恢復了正常的執行。

「啊,我有點暈。」夏早安裝模作樣地用手撫著額頭,一點也沒有離開齊木懷抱的意思。

天賜良機,她怎麼也要賴上幾分鐘,她多願意就這麼抱著他一輩子呀。

齊木倒是顯得有些窘促,畢竟這裡是公共場合。不過車上的乘客似乎並未把注意力放到他們身上,車廂的中間不知為何空出了一小塊地方。這令大家更擠了,齊木的下巴都頂著夏早安的腦袋了,他尷尬地把夏早安推開:「啊!有人跌倒了。」

「真的?」好事被破壞了,夏早安悻悻地跟齊木一同望向車中央,剛才的急剎車令一個老人跌倒了。

老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地板上,處於昏迷狀態。而坐老人旁邊的幾個乘客紛紛採取極力辯解的態度:「喂喂!他跌倒可不關我的事!有事別賴我!」

「那你應該做一下好人,把他扶起來嘛。」

「去你的!要扶你自己扶,我可不想被人誣賴。現在做好事不得好報的事情多了去了!」乘客們互相推諉,大家只是圍觀,沒人走上前去扶起昏迷的老人。

這就是神鄙視的世界。人類連基本的愛心都失去了,就徹底失去了做這個地球上最高等動物的資格。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愛。

齊木向前擠了過去,他要扶起老人,別人都驚訝地用一種看到外星生物的眼神看著他:「學生哥,別逞強啊!小心被老人的家屬反咬你一口!」

「不會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齊木說,「我相信做好事總會有好報。」

「嘁!多管閒事!」有乘客翻起白眼反唇相譏,也有人熱心地說:「學生哥,別怕,就算被誣告,也有我們為你作證。」齊木感激地朝那些熱心人看了一眼,這證明joker的想法是錯的。

這個世界還沒有完全腐爛。

「齊木大人,我也來幫你。」夏早安走上前,從書包裡掏出了風油精,擦在老人的太陽穴處。齊木則按住了老人的人中,這個辦法很靈,老人很快就醒了過來。

「謝謝你。」老人虛弱地說,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並沒出現誣陷好人的情景,事情如此簡單,跟很多人顧慮的不一樣。有人給老人讓了座,乘客又回到了原來站著的地方,車廂的擁擠感稍稍緩解。

公車在下一站停車,所有乘客都下了車,齊木陪著夏早安向學校的方向趕去。剛才那幾個反唇相譏的乘客好像是一夥的,說些聽不懂的方言,嘰裡咕嚕地越過他們,走到了前面去。即使撞到了齊木的肩膀,他們也絲毫沒有察覺,當然不會有道歉。

「真是可惡的人!一點禮貌也不懂!」夏早安替齊木憤憤不平地瞪了瞪那些人的背影。是的,很可惡,這種人應該會死掉吧。齊木像眺望風景似的,看著走在前面的幾人。那幾個身影突然停住了,扭曲地慢慢倒了下去,變成了地上僵硬的一堆線條。

「怎麼了?」夏早安滿腹困惑。

「別過去。」齊木冷靜地拉住她的手。他早就知道,剛才在公車上還有組織的另一個成員。

那幾人已被神拋棄了,因為他們違反了《神的手冊》。不止他們,在近處或遠處的街上,陸陸續續有人倒了下去。第一聲尖叫響起之後,無休止的喧囂便開始了。

街邊商店裡的電視螢幕又在滾動播放joker的宣言:「這一天,已經來了。神,就在你們的身後。」

很難想象,幾天前這裡還是世界上最繁榮的城市。

現在這個時間,傍晚時分,荒蕪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沿著冷清的街道,一個亞洲人面孔的男孩正在快步前進。馬路兩邊的商店早就拉上了沉重的鐵閘,電話亭上貼著的《神的手冊》脫落了一半。依然在閃爍的交通燈,收斂著昏黃的距離感。

安靜,蕭條,荒涼,陌生的街。

既沒有行人,也沒有溫度,男孩趕著路,褲袋裡的手機突然發出響聲。一個長途電話打了過來,男孩拿起了手機。「d先生。」他說道。

「蘇語涵,你那邊情況如何?」杜域的聲音,平靜裡帶著一絲急促。

「一點兒也不好。」蘇語涵邊走邊看四周,情況實際上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倫敦已經損失了5%的人口,政府部門和警察機關也遭受了嚴重的打擊。醫院人滿為患,根本無法正常運營。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大家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總而言之,joker成功地製造出了他想要的恐慌。」

「是嗎?」杜域的語氣聽起來很壓抑,「這邊也開始出現病毒了。」

「終於,輪到那邊了嗎?」蘇語涵很難受地抬起臉,望了一下逐漸暗去的天空,「d先生,通過這幾天的打聽,我現在要去見一個可能知道內情的人,他很可能知道那個病毒的來源。等得到可靠的情報,我再向你彙報。」結束通話手機,蘇語涵加快了腳步。

那個人住的地方在幾個街區之外。蘇語涵一路上經過橫七豎八地停在馬路上的計程車,大門緊閉的地鐵口,一切交通工具都停止執行了。偶爾在街口的位置能看到政府派出的宣傳車,一邊如蝸牛般行進,一邊高聲播放著穩定民心的廣播。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徹底黑了下來。在一幢灰色的三層建築前,蘇語涵停住了。他站在路燈下,抬頭看見墨黑色的天幕下,二樓的一個房間亮著微弱的燈光。

男人坐在二樓的窗前,靜靜注視著外面的夜景。

由於供電不足,大片的地區並沒有電力供應。他咳嗽了幾聲,手捂著胸口,藉著屋內暗淡的燭光,看到了自己浮腫的青紫色的手。那種病毒此時已經溶解進他的身體,無法根除,帶著邪惡和陰毒在血管裡暢快地奔騰。

四周安靜,他彷彿有種身處地獄的錯覺。身後傳來輕輕的開門聲,男人頭也不回地問:「你是誰?」

「我叫蘇語涵,想找你問些事情。」

「哦?是關於什麼的?」男人說著又咳嗽了兩下。

「我聽人說,你可能知道正在猖獗肆掠的這種病毒是什麼。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嗎?」

「嗯,我知道,你進來吧。」男人回答得很乾脆,「那病毒名為‘末日病毒’。」

蘇語涵走進這個男人的棲身之所,大感意外地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沒問來歷,沒問緣由,他就這樣回答了自己所提出的問題,這太令人意外了,蘇語涵不禁對此抱有一絲懷疑。

男人輕輕笑了笑,然後,慢慢轉過椅子。出現在蘇語涵面前的是一個臉如死灰的男人,臉部因為中毒太深而變成了紫黑色,眼睛紅得像有血要滴出來。

「我就快死了。」男人說,「我不能把真相帶到地獄去。所以,不管你是誰,出於什麼目的,我只想把真相留在這個世界上。那麼,你願意聽我說嗎?」

蘇語涵認真地點頭:「你放心,我是正義的一方。」

男人笑了一下,看起來很虛弱。他拿起手帕捂住嘴巴,咳嗽了兩下,手帕上全是咳出來的血。

「我,是5號l。」男人緩緩說,「同時,我也是一名偵探。大概三個月前,我接到了一位大人物的指令,接手調查一個龐大的邪惡組織。但是,那個組織實在太高深莫測了,我幾乎無從入手。」

蘇語涵震驚地打斷了男人:「等一下,你是5號l?l不是隻有一個嗎?一個叫夏早安的女生啊!」

男人的嘴唇**了一下:「不,這個世界不止一個l。據我所知,這幾個月來,已經出現了很多個l。」

蘇語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啊,還有很多個l?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不重要。」男人說,「我想,大概是那個大人物已經察覺到這個世界潛伏的危機,所以召喚出來這麼多l。」

「那個大人物是誰啊?!」蘇語涵對此十分好奇。

但男人顯然不肯透露大人物的真實身份,他又繼續剛才的話題,用微弱的聲音說:「為了找到突破那個神秘組織的方向,我用盡了辦法,才接觸到其中的一個組織成員。我的情報就是從他那裡獲知的。這種病毒叫‘末日病毒’,毒性很強,只要染上,根據攝入量的多少,最短可以在一分鐘之內致人死亡。不過,幸運的是,這種病毒沒有傳染性。」

「那麼,這種病毒有沒有解藥?」蘇語涵著急地問。男人似乎已經很難再抬起眼皮了,他努力轉動眼珠:「有。而且我知道,目前全倫敦只有一個人有解藥。」

「是誰?!」

「他……來了。」男人像是一直期待著,望向了門口。

門外的樓梯上,零散的腳步聲靜悄悄地近了。那聲音讓蘇語涵頓時全身結凍,他開始覺得呼吸困難,僵硬地轉過頭,望向門口。

「你快逃吧。」男人大限將至,虛弱地說,「逃出去後,你務必要找到解藥,幫幫受苦受難的人們。」

「可是……」蘇語涵看了看男人,心有不忍。

腳步聲越來越近,離門口只有幾米的距離了。

蘇語涵忍不住問:「來的人是誰?」

男人的頭慢慢歪向一邊,眼皮幾乎重得睜不開了,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說出了四個毛骨悚然的字。

「死神祭司。」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聲音。

靜得可怕的屋子裡,蘇語涵的心臟不停悸動,他趕緊從視窗跳下,身後兩顆子彈的氣流擦耳而過。憑著矯健的身軀,他在地上順勢打了個滾,隨即鑽進了夜色中,再也不見人影。在他逐漸甩遠的身後,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二樓的窗邊,注視著他逃跑的方向。

你知道死神筆記的來歷嗎?

輕輕的,耳際傳來遙遠的聲音,如囈語一般。

米卡卡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繼續沉睡。他太累了,只想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玻璃窗的另一邊,帶著壞笑的某人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睡姿。

那個人將廣播器的音量調到最大,清清嗓子,對著話筒,歇斯底里地大叫一聲——「喂!起床啦!」

恐怖的聲波彷彿把床都要掀起來,米卡卡哇哇大叫,從**跳了起來:「怎麼了?怎麼了?」

廣播器裡傳出熟悉的大笑,又是黑葵a那個王八蛋!米卡卡的眼中頓時升起怒氣,斜眼盯著玻璃窗。

這幾天他已經受夠了!

這裡的情況簡直比監獄更苦逼!他一天24小時都得提防被虐,不用言明,施虐方正是卑鄙無恥的黑葵a。米卡卡有點懷疑自己前世是不是黑葵a的殺父仇人,不然,那混蛋何至於樂此不疲地虐待他呢?

「混蛋!有本事出來跟我單挑!」米卡卡怒氣衝衝地跑到玻璃窗前,咬著牙恨恨地說道。

「no,no,no。我才不出來呢,我怕你咬我。」

「混蛋!」米卡卡委屈得都快哭了,「你把我抓來,到底想幹什麼?!」

「沒事,就是好玩,純粹為了虐你。」

倒……這傢伙絕對是虐待狂!

房間裡又響起了那種惡作劇得逞的笑聲。米卡卡無言地沉默著,除此之外,他還能做什麼呢?他坐回到**,閉上了眼睛。

「你知道死神筆記的來歷嗎?」先開口的是廣播器裡的黑葵a。

「不知道。」米卡卡冷冷地回答,這是他採取的冷暴力抗議方式。

「那你想知道死神筆記的故事嗎?」

「不想!」不想知道才怪呢!大名鼎鼎的死神筆記的來歷耶!但米卡卡最終還是忍住了好奇心,他決定,要將抗議進行到底。

「那你要不要聽我說那個故事呢?」

「不要!」

「我跟你玩一個遊戲吧。」

「不玩!」

「只要你贏了這個遊戲,我就放你出來哦。」

「不出來!」

呃,好像回答得太快了……米卡卡的嘴巴僵在無語的形狀。

他一臉尷尬地跳下床,走到玻璃窗前:「行,我跟你玩遊戲!贏了就放我出去!不許耍賴!」

「成交。」

死神筆記來自於一個無名無姓的殺手。

幾乎沒人知曉他所處的年代或者國家,他接近四分之三的人生都是在監牢裡度過的。他殺了12個人,乾淨利落得就像幽靈一樣,讓警方聞風喪膽。沒有一個人能抓得到他,甚至沒人知道這個恐怖的殺人兇手的性別、樣貌和年齡。

但他覺得自己太孤獨了,這個世上似乎沒人能識破他的詭計,於是他在第12次犯案後自首了,他打電話通知警方並在現場等待他們。事情發生在他進監獄之後,黑葵a說:「遊戲很簡單,就是要你解開殺手在監獄犯下的一個殺人案。」

「不會吧?在監獄裡還能殺人?」

「當然,」黑葵a笑著說,「案子是這樣的:殺手所處的監獄區關押的都是重刑犯,殺手很喜歡抽雪茄,每次都能通過不同的渠道弄到,這在監獄是人所皆知的事情。在他待的那個監獄區,有一個年長的監獄長,那個年代,監獄的官兒大多犯有或輕或重的貪汙罪,一旦被揭露,基本上都會被開除。有一天,那個監獄長被某個犯人匿名舉報了,官運堪憂的監獄長決定找出那個以下犯上的犯人。很快,矛頭指向了殺手。因為很多人都知道他跟監獄長有矛盾,曾在公開場合嚷嚷著要把監獄長拉下馬。」

「監獄長當然不會善罷甘休,他暗地裡對殺手進行嚴刑拷問,雖然殺手什麼也不肯說,但監獄長總能找到各種理由來懲罰他。受盡折磨的殺手終於壓不住怒火,有一天晚飯時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今天晚上就殺掉監獄長。

「不過沒人把他說的話當回事,殺手所在的監獄守衛森嚴,他根本不可能跑出去,更別說越過重重守衛把監獄長殺掉了。但是,就在那天晚上,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

「那晚,巡守監牢的是一個患氣管炎的獄警,因為患病,他對殺手吸的雪茄的煙味退避三舍。但是,就在獄警剛剛走過去不久,殺手牢房外的那盞廊燈突然被什麼打破了,獄警剛轉頭想看清楚狀況,卻聽見殺手在牢房裡冷笑,他說:‘現在,我要去殺掉監獄長了’,說完便沒有了聲息。

「獄警大吃一驚,趕緊跑到殺手所在的牢房前。由於重刑犯的牢房鑰匙都掌握在監獄長的手裡,獄警只能站在門口靠電筒來察看裡面的情況。不可思議的是,殺手在牢房裡消失了,可門窗都沒有開啟的跡象,牢房裡也沒有可藏身的死角。獄警大驚失色,打算去跟監獄長報告情況。

「偏偏就在此時,監獄長的辦公室裡響起了一聲慘叫。意識到情況不妙的獄警趕緊叫上同伴,撞開了辦公室的門。結果,他們看到監獄長被吊在橫樑上,已經氣絕身亡。現場留有兩件可疑的東西:一個是殺手的留言——沒人可以阻止我殺人;另一個是監獄長手裡緊握的鑰匙。那是唯一一把可以開啟殺手牢房的鑰匙。當獄警拿著鑰匙回到監獄區時,他們發現殺手正得意洋洋地在鐵窗邊抽雪茄,煙味很大,殺手對跑來的他們大聲說:‘我說過了,我會殺了監獄長!’。

「事後,對監獄長的貪汙一事的調查便無疾而終了,警方人員也無法起訴殺手,因為整個案件撲朔迷離。首先,殺手是如何逃出牢房進行犯罪的呢?牢房的鑰匙只掌握在監獄長一人手裡,牢門必須利用鑰匙才能開啟和關閉,假如殺手一開始就偷到了鑰匙,能逃出去自然可以解釋。但他逃回去時,牢門是關著的,他怎麼能把鑰匙留在現場?利用繩子或者魚線?那是不可能的,因為監獄長的辦公室離牢房還有好幾道門。其次,當時殺手的牢房裡確實沒人。儘管是在門外,但獄警從小視窗也可以看清每個角落。可以確定,那裡面當時確實沒人。第三,從牢房到辦公室只有一條路,為什麼獄警一路跑過去卻沒和殺手相遇呢?第四,警方排除了監獄長自殺的可能性,因為監獄長如果要上吊,就必須站上椅子或者其他的輔助物,但現場沒有這種東西。就這樣,儘管殺手對外宣稱自己殺了人,但辦案人員卻依然無法將他定罪。這個詭計的答案,就記錄在他創作的死神筆記裡。

「現在,案件說完了。米卡卡,你都清楚了嗎?」

奮筆疾書的動作結束了,米卡卡瀏覽了一下記錄在紙上的案件梗概,沉默地點了點頭。天啊,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犯罪呀!米卡卡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跟他打賭了!熟悉的挫敗感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要是愛迪生在這裡就好了,現在,只能靠自己……

雖然不喜歡這樣做,但米卡卡還是以一種認輸的姿態,慢慢擠出微弱的聲音:「有沒有一點提示啊?」

「那我就優待你一下吧,給你一個提示,事件過後的幾天,殺手突然跟獄警說了一句話,他說,監獄長辦公室裡的地毯真美。」

「辦公室裡的地毯真美?」米卡卡輕輕咀嚼著這句話,無聲地陷入了沉思。在他所不知道的外面世界,恐慌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在城市裡蔓延。

實施世界新秩序的第二天。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永久的安靜,表情怪異的人們拖著幽靈般的陰影在城市中僵硬地遊**。公車每駛過一個路口,就能看到一小群一小群虔誠的人們,對著天空,向神存在的方向做表情凝重的膜拜:「我們是神的臣民,願神原諒我們過去的貪婪和無知。」

似乎這樣做,就能阻止神對這個城市的懲罰。

這不是夏早安所認識的世界。這個世界忽然安靜得可怕,每個人似乎都失去了說話的慾望。她們照常生活,照常工作,但卻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做錯事。大家都拼命做一個完美的人類——連一點小錯誤都不能出現的人。

可能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景:公車上的乘客一本正經地端坐著,目不斜視;繁忙的馬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暢通,每輛汽車都規規矩矩地在路上行走;紅綠燈再沒人亂闖,沒有人隨地吐痰,沒有人亂扔垃圾。我們無數次描繪的完美的文明世界就這樣出現了。

「大家變得好奇怪啊。」夏早安小小聲地對身邊的齊木說。

「大家都害怕被神拋棄吧,都在嘗試去做一個好人。」齊木說著微微皺眉。

「好人?可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好假哦。」夏早安轉過臉,看著一張張青春年少的臉龐表情僵硬地從身邊經過。這才不是什麼好人,這是拋棄了所有情感的軀殼。

前面,一個女生不小心跌倒了。很快,她便被別人扶了起來。

「謝謝。」

「不客氣。」

簡單,直接,對話聽起來毫無溫度。然後,人群又沉默著向前移動。大家真的都成為善良至完美的人類了嗎?

當然不,變化的只是虛偽的外表,恐懼過度地壓抑了內心的貪婪、慾望、浮躁,讓自己以為忘記了它們的存在以及它們的表現方式。

這就是joker想要的效果吧,他試圖把人類變成比機器還要聽話的生物,縱然這樣的世界再也沒有罪惡和慾望,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難道沒人意識到joker的邪惡用心嗎?

上課前,夏早安終於忍不住跑上了講臺,教室裡的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夏早安被大家瞅得心裡有些毛毛的,她把心一橫:「我說,同學們,這樣子不行啊。」

臺下沒有回應,那些空曠的眼窩裡傾瀉過來的目光像一根根鋒利的線,將夏早安包圍了起來。

「你們醒醒吧!別被joker嚇到了!我們要恢復正常的生活!」她的語氣很堅定。

同學們仍是沉默著,有的人低下頭,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難道我們要一輩子這樣過下去嗎?那樣我們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你們願意過這樣的日子嗎?」

有的同學動搖了,扭頭看了看別人。

她的話起作用了,夏早安很滿足地點了點頭:「我們要站起來反抗,絕不能被joker打敗!」多麼振奮人心的話,夏早安都要被自己感動了,握緊了拳頭。

上課鈴響了。

夏早安仍站在講臺上,危險在逼近,但她卻全然不覺。臺下的同學們,表情一直都陰晴不定,終於有個坐在前排的女生謹慎地看著夏早安:「那麼,你會把joker抓起來嗎?你是名偵探l,你真的能將那個可怕的組織一網打盡嗎?」

「啊……這個……」短暫的遲疑過後,夏早安大聲說,「當然能!我是名偵探l呀!你們要相信我!」

「嗯,我們應該相信l的……」那個女生似乎很相信夏早安有這樣的本事,嘴角微微**,眼看就要露出難得的笑容。然而那一秒,數學老師站在了門口。

「夏早安,你怎麼霸著講臺了?」老師像見過鬼似的,臉色發青。

「啊……」什麼情況?夏早安撓撓頭,一頭霧水。

「你這不是在擾亂課堂紀律嗎?」

「這個……」她剛才沒有聽到上課鈴,「老師,對不起,我把講臺還給你。」夏早安嘻嘻哈哈地對男老師裝萌道歉。要在平時,這位脾氣很好的數學老師一定會擺擺手說沒關係,但今天卻不同,老師滿頭大汗的臉上竟浮現著恐懼的表情。他抬起手指,顫抖地指向正要退下講臺的夏早安:「你違反了《神的手冊》,不但會被神拋棄,還會連累我們!」手冊裡有這麼一條:凡對違反新秩序者視而不見的,也會被視為同罪。如果不制裁夏早安,他們也會被神拋棄。

「拜託……沒這麼嚴重吧……」夏早安哀求。

「是啊,我們會被她連累的,大家都看到了,她剛剛擾亂了課堂紀律……」講臺下,同學們立刻交流起來,黑色的恐懼迅速如墨水般在人群中暈染開。

「哇……你們……」夏早安拖長的尾音在微微顫抖,全班的同學齊刷刷地站了起來,一臉的陰森,那完全就是想殺人的眼神啊。

大事不妙……

這些曾經相知相交的同班同學,令她心裡直發毛。為了不讓自己受到牽連,他們只能拋棄同伴。

「夏早安,我們要替神來制裁你!」

「你去死吧!」

「別連累我們!」

額滴神啊……夏早安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同時,她的求生本能也被啟用了。對於逃跑這種技術,夏早安一向十分自信,她學習不行,逃命倒是能在學校裡排上前幾名。

「啊!你們看!」先使出一招聲東擊西,夏早安像見到了什麼,往教室後面猛一指,趁所有人被她裝腔作勢的大喊轉移了注意力,立刻沒命地朝門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