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什麼地方?
距離他被綁架已經第七天了。外面的世界是否跟往常一樣,他的愛人——鍾馨童又怎麼樣了呢?陳宇生被矇住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他可以感覺到房間裡只有他一人,陰冷的空氣深處彷彿摩擦出一陣陣恐懼的哀鳴。
他到底會被怎麼樣呢?
或許,會被殺死吧。
一想到死亡,他的心臟便劇烈地悸動起來。有誰不怕死呢?一種無形的恐懼在他心頭盤旋,而生存的意志和對愛人的思念也同時在他胸中翻騰起來。
我不想死!他在心中疾呼。不管怎麼樣,他一定要逃出惡鬼的魔掌。
突然,他聽到一陣漸行漸近的腳步聲。陰暗的空氣顫抖起來,房子的整個氣氛完全改變了。隨後便是「吱呀」的開門聲。陳宇生心底陡然湧出一種直覺,全身悚然緊縮。
惡鬼進來了!
「你想幹什麼?」他的問話無法穿過封住嘴巴的膠帶,只化成含糊不清的「嗯哼嗯哦」聲。
他的眼罩突然被撕開。站在面前的人依然戴著鴨舌帽、墨鏡、口罩。這和他去酒店幽會鍾馨童時的打扮一模一樣。他想這個惡鬼想必是故意打扮成和自己一樣的。
惡鬼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陰邪的眼睛。那眼神看得陳宇生心裡直發毛。
房間被一盞微暗的檯燈照亮,陳宇生勉強看得清楚房間裡的擺設。
「嘿嘿嘿……今晚就是你的死期了。」惡鬼掏出了一把匕首。
陳宇生立刻驚駭地瞪大雙眼,身體拼命地後退。可惜這裡毫無退路,再說他被五花大綁,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嗯嗯嗯嗯!」他現在只想大喊救命。
「嘿嘿嘿……你以為會有人來救你嗎?」惡鬼發出陰笑,步步逼近。他舉起了匕首,「去死吧!」
陳宇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生命就要到頭了吧?他徹底地體會到了死前的所有恐怖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裡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惡鬼停止了行動,轉而接起了電話。
陳宇生逃過一劫,不過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他的生命充其量也只是多延續幾分鐘。他看見惡鬼背過身去,摘下了口罩,語氣一反陰鷙,竟然有幾分善良和溫柔。陳宇生不敢相信那麼親切的聲音居然來自作惡多端的惡鬼。
聽惡鬼的聲音,好像還只是個少年,和他通電話的,是他的妹妹吧。陳宇生很清楚地聽到他談電話的聲音,可能是惡鬼想著就要處死獵物了,所以放鬆了警覺吧。
「……妹妹,哥哥還要辦些事,很快就會回去陪你了……傻孩子,你要好好治病,錢的問題你不要擔心……」
根據這些談話,陳宇生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從一開始便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沒錯,他曾經聽鍾馨童說過,有個高中生也被惡鬼綁架了。那個高中生好像就有個妹妹。當初他們倆在談論這件事情的時候,也對惡鬼的行徑感到大惑不解,既然惡鬼要對付的是鍾馨童,又何必把無辜的高中生牽扯進來呢?這根本就是沒事找事嘛。現在,陳宇生開始有點明白了。
這弄不好是惡鬼為自己製造的不在場證明啊。試想一下,有誰會想到被綁架的人就是兇手?大家都不會認為被綁架的人會出現在現場呀。
難道真的是他!
惡鬼還在打電話。雖然聽不到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但從電話內容判斷,他的妹妹應該患了什麼重病,這和那個高中生的情況很符合!
如果兇手真的是他,別人根本猜不到呀!
恐懼之餘,陳宇生也心急起來。他絕不允許自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掉,至少,要給警方留下指證兇手的證據!
想到這裡,陳宇生趕緊看了看四周。他發現桌子上有簿子和筆。可是依照現在的情況看,他根本不會有機會寫字!如果在牆壁上寫下血字,肯定也會被惡鬼發現而抹去!
一時半刻,陳宇生也想不出留下死亡訊息的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急得滿頭大汗。在這個窒悶的房間裡,他的襯衫早被汗水濡溼了。
終於,惡鬼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宇生又感到了一陣恐懼和絕望。
這下完蛋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惡鬼並沒有轉過身來,而是痛苦地大叫一聲,雙手抱著腦袋。緊接著他突然倒在地上,全身**抽搐起來,表現得十分痛苦。陳宇生對此感到格外的驚訝。
他不會是什麼病發作了吧?陳宇生想。惡鬼很快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倒出了一把,可是,他還沒有機會吃下去就暈過去了,藥片撒了一地。
絕好的機會!
陳宇生喜出望外。他本想趁此機會逃跑,可轉念一想自己被繩子綁得這麼緊,根本走不了。他能做的,只能趕緊留下死亡訊息,因為惡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陳宇生拼盡全力挪動身體,好不容易爬到桌子邊,又費了好大的勁才站起來。藉著昏黃的檯燈,他背對著桌子,綁在身後的雙手摸索著抓住了筆。
要寫出惡鬼的身份!
他這個念頭無比堅定,發抖的手也出奇地穩定下來。雖然握筆的姿勢很奇怪,但他還是儘量用正常的筆跡寫了下來。寫完後,他順手把簿子翻過去,這樣做是以免被惡鬼發現。可是他沒有注意到那支圓珠筆原來沒有墨水了。
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呢?陳宇生忽然發現惡鬼的手機掉在了地上。他的心臟立刻「撲通撲通」地激動起來。他可以利用它向外求救呀,只不過,他連自己身處何地都沒搞清楚。就在陳宇生焦急地四處張望之際,忽然瞥見書桌上擺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的男人應該是這個房子的主人。
那個男人三十多歲,寬寬的肩膀,身材魁梧,眼睛眯成細縫,頭髮亂亂的,給人不修邊幅的形象。陳宇生見到照片裡的男人,心裡馬上「啊」了一聲。
這男人他認識,是個自由職業的狗仔隊記者,叫遊勇。
難道說,這是遊勇的房子?
陳宇生心中暗暗吃驚。他記得鍾馨童提起過,遊勇好像也和那個高中生的綁架案有關。雖然不清楚遊勇在裡面扮演的角色,但是這個發現對他來說等於是一根救命稻草。
啊,也許可以獲救!
他馬上躺在地上,使勁滾動身體。滾到手機的旁邊後,他立刻抓在手裡。
他的心情從未試過如此激動,手指竟輕輕顫抖起來。他感動得想哭,上天沒有拋棄他啊!他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花費了一些時間,陳宇生終於弄清了這部諾基亞手機寫簡訊的方式。他馬上用手指艱難地敲出:「我是陳宇生,快來救我!我在遊勇的家裡!」與此同時,他也留心著躺在地上的惡鬼。
千萬別醒過來呀!
只見惡鬼倒在地上,身體蜷縮在一起,面部朝下,久久沒有動靜。說是暈倒了,卻更像是得了急病而暴斃。若是這樣,那自然最好。陳宇生心裡詛咒著這個可惡的傢伙。
手機裡每敲出一個字,陳宇生都要轉過身確認。折騰幾分鐘後,他才把那段求救的簡訊敲完。他接著把簡訊發給了鍾馨童。
當然,他也可以撥打110。但在嘴巴被封住的情況下,他無法提供給警方確切的地址,而簡訊也不能傳給110。所以,他第一選擇是鍾馨童。
看到手機螢幕裡顯示出「傳送成功」,陳宇生這才深深鬆了口氣,他覺得手臂的肌肉都有些痠痛,一定是敲打簡訊的緣故。他躺在地上,想象著警笛聲在耳邊響起來的聲音。
接到簡訊後,鍾馨童肯定會報警。但如果她過很久才注意到簡訊那就另當別論了。不過,工作繁忙的鐘馨童有經常檢視手機簡訊的習慣,陳宇生對這一點倒不太擔心。他望了望窗外,窗簾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視窗,外面的世界沒有半點光線。剛才的手機裡顯示現在是晚上九點十七分。
拜託,快點來人吧!在他正祈禱之時,突然,一股強烈的寒意向他的背脊襲來。他的心旋即提到了嗓子眼,身體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啊!他絕望地看到牆上出現了一個逐漸變大的陰影,那陰影籠罩了自己。
惡鬼醒過來了!
今天的早些時候。
「喂喂!大家,趕快做個決定吧!」
夏早安不耐煩地催促我們,蹺起雙腳。我們坐在旅行社大廳裡,茶几上放滿各種旅遊宣傳單。
費用最低的旅行是到清遠泡溫泉,不過也要六七百塊。
「你真的……真的請我們去旅遊?」李小崇撓了撓腦袋,像小孩子一樣歡快地笑起來,「不瞞你們說,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廣東省呢!」
「那就挑外省的去玩吧。」夏早安隨手拿過一張宣傳單,「去北京好了,七天六夜,也就兩千多塊。三個人嘛就七千多塊。」
「好咧!」李小崇竟孩子氣地拍起手掌,「可以去長城做一回好漢啦。」
「可是,長城、故宮等,我早就去過了。」我說。
「那就到外國去吧!」夏早安又拿起另一張宣傳單,「啊,去泰國玩撒,可以看人妖!哦呵呵!」
「去泰國也不錯的樣子哦!」李小崇的臉上始終洋溢著幸福。
可是我說:「旅遊費也夠嗆的吧。你一個高中生出得起嗎?錢可是個問題哦!」
「切!錢才不是問題,問題是沒錢,好不好!別看不起人啦,老孃現在可是有錢人啦!」
「啊?怎麼說?」
夏早安得意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聽到似的,小聲說:「老孃賺了十萬塊!」
「老天!」我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而李小崇顯然數學不行,竟在扳手指數十萬塊是多大的數目,慢一拍的他才遲鈍地驚叫道:「哇!那可是我好幾年的工資呢!」
「別這麼大聲啦!錢不可以露眼嘛!」
夏早安慌忙做出噓的手勢,李小崇也趕緊用手捂住了嘴巴。雖然旅行社裡坐了不少客人,可沒有人注意到我們。
我問:「你哪裡賺來的十萬塊?」
夏早安發出充滿銅臭的笑聲:「是我放到網上拍賣的那兩件簽名背心漲到十萬啦!」
「不會吧?有人笨到拿十萬塊買那種東西呀?」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還是有白痴的。
「嘻嘻。」她得意地笑了,伸出手掌扭來扭去,「有些水魚就是喜歡這樣遊呀遊呀,游到我面前啦!」
「還要茶嗎?」
剛才招待我們的那位女性工作人員這時端著茶壺笑盈盈地向我們走過來。聽到我們熱烈的討論,又北京,又泰國的,她可能把我們當成大顧客了。
「請問你們考慮好沒有?現在報名我給你們九折優惠怎麼樣?」
「哇,這麼好呀!」夏早安興奮地叫起來,又看向我們,「你們倆決定好去哪裡玩沒有?!」
「北京!」
「泰國!」
啊哈,看起來我和李小崇沒有默契。
「到底去北京還是泰國呢?」工作人員也被我們鬧糊塗了。在她看來,可能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感到很迷惑。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加上一對高中男女,是什麼樣的組合呢?既不像老師和學生幹部,又不像哥哥和弟弟妹妹。要是她知道我們是三人偵探團,肯定會嚇一跳。
「那就先去北京,再去泰國吧!」夏早安很豪氣
地說道。
「乖乖,那得多少錢呀?」
「不多不多!」工作人員很熟練地拿出計算器,噼裡啪啦地敲一通:「北京七天六夜,泰國四天三夜,三個人,再打個九折,費用是……三萬五千六百三十四塊,齊頭收你們三萬五好了!」
「媽呀!好貴!早安妹,你不要太勉強了哦。」
「一條蟲,你給我放心啦。三萬塊對現在的我來說,簡直是溼溼碎啦!」
我不知怎麼的,忽然覺得很頭大。
「夏早安,你現在還沒收到錢吧?別太早誇下海口哦。」
「安啦!那個買家就約今晚交易撒。到時候就可以收到錢啦!」
「今晚?」我頓時生疑,「為什麼挑晚上交易呀?小心被騙。」
「沒關係,沒關係。」夏早安擺擺手,她那種人的字典裡肯定沒有擔心兩字,「對方說他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有時間。而且,我跟他說了,到時候會帶兩個保鏢過去,他也說沒關係。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騙子呢?」
「慢著!」我忽然發現什麼,聲調頓時提高八度,「兩個保鏢?你該不會是說……」
「就是你們兩個啦!」她笑呵呵地指著我和李小崇。
「喂,我什麼時候成你的保鏢了?」
「喲!你總不能讓我白請你們去玩吧!至少也得做出點貢獻呀!」
這丫頭呀,從不會做虧本生意。我皺起眉頭:「陪你去也可以,不過到時候遇到壞蛋我可幫不上忙。」
「我又沒指望你這豆芽菜,我就指望李小崇啦。李小崇,就算壞人出現,你也能一個打好幾個吧!」
李小崇大拍胸口:「沒問題,你老兄我的師祖是李小龍,一般的壞人不在話下,我至少也能一個打五個啦。」
「喂,我說……」被我們晾在一邊的工作人員有點尷尬地打岔道,待我們通通看著她,她臉上又堆出熟練的笑容,「請問,你們決定好了嗎?」
「決定好了。我們要去北京,再去泰國。」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請問你是現在報名嗎?」
「那當然!」
聽夏早安這麼一說,工作人員立刻喜滋滋地跑回到櫃檯前取了三份報名表格,然後又跑了回來。我們埋頭籤表格的時候,她又提醒道:「按照社裡的規定,報名的同時必須先交一部分訂金。」
「啊!原來還要訂金呀!」夏早安很為難地看著工作人員,「可我現在沒那麼多錢。」
「……這樣子啊。」工作人員頓時洩了氣,「按照規定,訂金是必須的……」
「那我們明天再來報名好了,反正今晚我就能收到錢啦。」
「那也只能這樣子了……」工作人員的興奮之情消失得很快,她可能懷疑我們幾個是故意來搗亂的。臉上雖然還掛著職業的笑容,此時看上去卻顯得有些僵硬。
「放心啦。我們肯定會再回來的。」夏早安這樣說著,走出了旅行社。
她抬頭望向天空,好像在憧憬座落在天際另一邊的古城以及異國風情。
她怎麼也沒想到的是,這些只是她的白日夢而已。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時,我們在環市東路的動物園站下了車。
「哎呀,農林下路西街一巷在哪兒呀?」夏早安找不著北,站在站牌下直髮牢騷。
「你還不知道怎麼去呀?」我問。反正我不住這片區,平時也很少來這邊,肯定也是不認識路的。
「我又沒來過,怎麼知道呢?!」夏早安懊惱地說道,「那個買家也真是,住的地方這麼難找,還要我上門交易呢!」
「打電話去問問他唄。不過,既然他叫我們在這裡下車,應該在這附近才對吧。」
「對對,不說我還忘了,他留了一個固定電話號碼呢。」
夏早安趕緊拿出手機撥那個號碼,結果,等了好久也沒人接電話。
「那人不在家嗎?」
「怎麼會?他傍晚的時候還在網上留言,說八點半到十點在家呢?」
「那可能是他臨時離開家了吧。」我這時還在懷疑,那人真的願意出十萬塊買那兩件簽名的背心嗎?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可是我又說不出來。當然,我也不能打擊夏早安的熱情,如果這單生意沒做成,她在全班同學面前可就顏面盡失啦。
誰叫她經常當著同學們的面拼命地吹噓自己的背心又漲了多少呢,搞得大家幾乎都把她當作香雲中學的比爾•蓋茨了。聽說她的背心賣出了十萬塊,這幾天全班同學簡直把她當作神來膜拜。隔壁班的同學對她的大名也如雷貫耳。連校長都被驚動了,早會上白髮蒼蒼的老校長不無擔心地批評這種氾濫全校的拜金主義。
都到這種地步了,倘若夏早安沒能賺到十萬塊,她肯定會成為全校的笑柄。
所以,我很體諒她現在焦急的心情。
金錢事小,面子事大呀!
「啊!米卡卡!」
街道上忽然有人這麼一喊,我聞聲回過頭。一個熟悉的男生從那邊走過來,走近了,臉部的輪廓也被路燈照亮了。
「咦,怎麼是熊毅你呀?」
「我剛和朋友去逛天河城呀。」熊毅走了過來。
「你朋友呢?」
「她回家了。她家就在這附近。我也要回家吃晚飯了。對了,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對了。」我說著把夏早安手裡的地址拿給他看,「你知道這裡怎麼走嗎?」
「農林下路西街一巷……啊,我知道,不過有點遠哦。你們怎麼在這裡下車了,應該再過兩個站就近了。」
「唉……那該怎麼走呢?」
「嗯,這樣……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