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林朝夕都在思考,該怎麼帶裴之出現比較能嚇到老林。
但真到門口,院門洞開,正在給電火鍋拉線的老林同志抬起頭。
她和裴之同老林隔院相望。所以預謀化為泡影,誰也沒想到,老林還有這招。
「回來了啊?」老林同志站在夕陽金燦燦的光線裡,搶先打招呼。
裴之點頭,跨入門檻,鄭重地道:「師父,我回來了。」
「買菜去了啊?」
「是。」
裴之提著塑膠袋向前走,老林還是非常平靜,彷彿三年時光一閃而逝,毫無影響。
林朝夕輕咳一聲:「爸,你手別抖。」
「沉沉沉。」老林趕緊放下電火鍋,低頭鑽研起來,一副他也不知道火鍋怎麼突然變了的模樣。
裴之放下塑膠袋,繞過石桌,站到老林面前。
老林笑著抬頭,衝裴之伸出手,裴之很老實把手搭了上去,與之交握。
老林:「裴之同學,多年不見,你這個態度不合適啊。」
裴之茫然。
林朝夕笑了,她小跑過去,手按在裴之背心,往前一推。裴之打了個踉蹌,老林張開手臂,把孩子抱住。
老林抱著他,蒲扇似的手拍拍少年的脊背,語氣中充滿欣慰、驚喜以及感慨。
「這才對嘛。」他說
風很細碎溫柔,葡萄架下,林朝夕看著擁抱的兩人,忍不住笑了。不用太戲劇性,很平常也很好。
抱了幾秒,老林就鬆手,裴之大概從沒被人這麼突然擁抱過,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
可老林已經拎起塑膠袋,轉頭去廚房檢查購物工作了。
她和裴之同學在葡萄架下面面相覷,看著少年青澀又略顯怔愣的眼眸——
「看我幹嗎,也想我抱抱嗎?」鬼使神差地,她又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
花捲和陸志浩提前回家一趟,和爸媽打過招呼,在鍋底煮開時,他們準時踏入小院。
天光暗淡,林朝夕端著蛋餃走出廚房,看到院裡又多出兩個少年人,單手按開院子裡的燈。
「你們卡點好準。」林朝夕說。
「我帶了醬牛肉上供裴哥,我姐還讓我帶香檳,我拒絕了,所以她等下有可能送上門。」花捲舉手。
「你裴哥太慘了,吃了三年牛肉再不想吃了,只能由我代勞。」林朝夕說這,看向陸志浩,意思是你呢?
「我帶肚子來了!」陸志浩理所當然地道,「牛肉我也可以代勞。」
「喂喂,我拿來的我都沒份嗎,而且你們怎麼也不說給師父分點?」花捲問。
老林拿著洗完的蔬菜,正走出廚房:「分我點什麼?」
「沒什麼師父。」花捲一秒改口。
老林將信將疑,放下蔬菜,開始主持工作。
紅油湯底冒著氣泡,咕嚕咕嚕,香氣四溢。
老林先用筷子撈了下,謹防湯料沾底;隨後從鍋底裡撈出幾塊肉片,放到自己碗裡;最後他往火鍋裡下菌菇,蓋上蓋子,自顧自開始吃碗裡的肉片。
他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旁若無人,他們四個孩子都看呆了。
「怎麼了?」老林嚼了兩下肉片,抬頭,「都吃菜啊。」
桌上的菜都是生的,唯一熟的已經被你撈走了……
林朝夕默默想。
陸志浩指指老林的碗:「師父,肉……」
「我昨天好不容易醃的。」老林又夾起塊肉,「幸好想起來提前下,不然差點被你們吃了。」
說著,他又自己吃起來,呼哧呼哧,不亦樂乎。
石桌下,花捲把醬牛肉偷偷塞在她手裡,意思是:偷偷藏好,可千萬不能給師父。
林朝夕接過,鄭重點頭。
他們四個托腮,邊看老林美滋滋吃肉片,邊等火鍋再度煮開。
一時間,院內靜謐,蟲鳴輕脆。
石桌中央,電火鍋發出滋滋的聲音,暮色四合,空氣帶著種靛藍顏色,又令人覺得霧濛濛的。
石卓邊五個人虎視眈眈盯著正煮著的火鍋,雖然一切仿若靜止,可又生動鮮明。
水汽撲哧撲哧衝擊鍋蓋,鍋開後,老林又下了波羊肉卷。
他復又蓋上鍋蓋,看了圈周圍,覺得應該說點什麼:「今天挺不容易的,大家坐在一起,讓我們喜迎裴之……」
估計是被第xx屆代表大會新聞洗腦,老林說到這裡就卡殼了。
「大家知道意思就行了,大家鼓個掌歡迎下裴之吧。」
「啪啪啪」花捲和陸志浩很給面子地拍手。
老林從桌下拿起一大瓶可口可樂,遞來。林朝夕接過,一手抱著一手擰瓶蓋,刺啦一聲,她直接把瓶蓋擰開。
「我來吧。」裴之說。
林朝夕從善如流,把可樂雙手遞給他。
裴之起立。
畢竟三年沒見,意識到裴哥給他們倒可樂後,花捲和陸志浩都不好意思,紛紛站起,要求自己來。
趁此當口,老林放下碗,唰地掀開火鍋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