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洋房的時候,齊程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她記得齊程以前不喜歡客廳中間的沙發,寧可窩在電腦桌後面的躺椅裡光線昏暗,也堅決不會主動坐在沙發上。
他真的正常了太多了,禁忌越來越少,主動想要治癒的念頭也越來越堅定。
「還沒到兩個小時。」齊程抬頭看了眼時鐘。
「……那我出去等滿兩個小時後再回來?」遲稚涵嘴裡嚼著口香糖,單腳跳著脫涼鞋的動作停住,笑嘻嘻的看著齊程。
「……」齊程抿嘴,站起身,走到遲稚涵身邊,扶住她搖搖晃晃的身體,彎腰幫她把甩了半天都沒甩下來的涼鞋脫掉。
「……我姐回來了?」齊程微微皺眉,「你出去是為了見她?」
「你……妖怪麼?」遲稚涵嚇得都快打嗝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口香糖,她每次下飛機就吃這個牌子的口香糖,有咖啡因,你吃了晚上會睡不著。」齊程說完後,頭歪了歪,似乎有些疑惑,「不過她很少把這東西給別人吃。」
「……關鍵還很難吃。」遲稚涵苦著臉。
簡直是反人類的難吃,她一路嚼過來到現在感覺嘴裡都是藥味。
「因為這是軍用口香糖,吐出來。」齊程被遲稚涵的苦臉逗笑,遞給她一張紙巾。
「她找你什麼事?」齊程看著她赤著腳衝到廚房喝水漱口,看著她齜牙咧嘴的轉身,風風火火的衝過來抱住他。
軟軟香香的還帶著樹林裡的青草味。
「你從林子裡跑過來的?」齊程又皺眉,拎起她的胳膊,果然四五個蚊子包,「不癢麼?」
遲稚涵招蚊子,出去晃一圈回來露出來的皮膚經常紅紅的一片。
「忘記了。」遲稚涵隨意的撓了一下,踮腳拉下齊程的頭,嘴巴撅著小小聲抱怨,「藥味。」
齊程眉眼軟了下來。
嘴唇碰觸了一下,很淺的舔了舔。
「甜的。」齊程聲音暗啞。
「明明苦的……」遲稚涵被齊程的嗓子撩得臉又紅了,扭扭捏捏的抱怨了一句,摟著他的腰不出聲了。
「出什麼事了?」齊程的聲音很穩定。
齊寧回國,遲稚涵出門前關了家裡所有的網路,心那麼粗的人,居然還記得他放在床頭櫃上不怎麼用的那隻手機。
她只有對待他的病情的時候,才會心細成這樣。
都是出事的徵兆。
只是不知道他們,這次會不會跟他說。
他這幾天的心跳控制的很好,除了早上慢跑時候的心跳外,其他時間幾乎沒有什麼波動。
趙醫生和李醫生給的藥,也越來越輕,他減藥反應最最難熬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可以逐漸承擔更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家人會不會允許。
遲稚涵回來的時候,並沒有躲避他的眼神,提到齊寧的時候,也坦坦蕩蕩。
所以,他就又多了一些希望。
能更近的靠近正常人的希望。
***
遲稚涵沒有隱瞞。
齊程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聽,低著頭細細的幫遲稚涵把手臂上和腿上的蚊子包塗上消腫膏藥,帶著監控儀的手老老實實的放在遲稚涵隨時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表現的很平靜。
哪怕知道自己的病被敵對公司知道了,哪怕知道他們最終一定會公佈這個訊息讓他的生活天翻地覆,他表現的還是很平靜。
平靜到遲稚涵開始怕。
「你……沒事?」她腦袋開始炸,之前在齊寧面前的自信全沒了。
「我姐為什麼會同意你把這件事情告訴我?」齊程沉默了半天,問的卻是其他的問題。
「我用愛和勇氣……」遲稚涵試圖緩和下安靜的氣氛,說了幾個字之後開始虛,「你這麼平靜我很害怕……」
「我沒事,我只是很好奇我姐是怎麼被你說服的。」齊程蓋上消腫藥膏的蓋子,站起身去洗手,「這種事,他們一般都會定好方案直接執行。」
遲稚涵小尾巴一樣跟在他後面,彎著腰一直看他的監控儀。
「他們是直接定好方案了,但是我覺得不讓你知道,你會偷偷摸摸做壞事。」確定他真的血壓心跳都沒有變化後,遲稚涵終於鬆口氣,語氣也輕鬆了一點,「而且你智商太高,你偷偷摸摸做的事情,通常我都不可能會知道。」
「……」齊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去看爺爺的時候偷吃的藥一直都放在衛生間的櫃子裡,你看到過好幾次了。」
她一直對他偷偷藏藥的事情耿耿於懷,記仇記到現在。
「所以你聰明我笨啊。」不知道什麼叫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齊程有些無奈,洗完手後溼嗒嗒的手指彈了兩下,水珠濺到她的額頭鼻尖上,亮晶晶的。
「記仇鬼。」齊程皺眉戳她的耳朵,看著她立刻炸毛嘶得一聲對他齜牙咧嘴。
氣氛……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安定。
「真的沒事麼?」遲稚涵繼續小尾巴一樣的跟在他後頭,「如果沒事,我們就按照第三個方案來,我明天先回家好不好?」
抿著嘴,皺著眉,微微還有些緊張。
「不算完全沒事。」齊程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身後一步一趨的小尾巴,有些無奈,「我在背中藥名。」
這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