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夜心笑了:「你這麼信他?」
白小碧心亂得很,不願再聽:「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要回去了,葉公子自便。」
一隻手自後面攬住她的腰。
白小碧惱怒:「葉公子自重。」
他強迫她側臉對著自己,微笑:「小丫頭怕什麼,你師父不也是這樣?」
白小碧掙扎:「無恥!」
「是說我,還是說你師父?」他含笑扣住她的下巴,「那樣叫無恥,這樣,叫更無恥。」
幾乎是同時,他俯下臉。
漆黑的眼睛裡滿是曖昧與戲弄之色,印象中的溫柔與關切半點不見,舉止透出十分的強勢,不容抗拒。
他似乎是有意,不輕不重地吮咬著她的唇,滿意地看著她睜大眼睛。
白小碧萬萬沒想到會被他這樣對待,頭一次和男人這樣親密,震驚之下,無名怒火隨之而起,無奈要罵的話都被他堵了回去,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察覺到她的抗拒,他反而更加放肆,扣住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開啟牙關,靈巧的舌立即探入她口內,另一隻手仍牢牢圈著她的腰。
那舌挑逗著她的舌,輕佻,霸道。
斜斜倚在他身上,寬大的懷抱與往常不同,沒有了半點縱容與遷就,牢牢將她困住,無論如何也掙扎不了,白小碧雙手拼命捶打,可惜力氣始終有限,對方體形上就比她高大多了,些許反抗的小動作就如貓爪子打在老虎身上。
直待她筋疲力盡快要軟倒,他才抬臉離開。
他對那些姑娘就是這樣?白小碧顧不上弄清心中感受,滿腦子都被憤怒充斥著,喘息半晌,直了身離開他的懷抱,揚起巴掌:「無恥之徒!」
他輕而易舉扣住那手:「小丫頭不喜歡,要再來一次?」
白小碧二話不說,拿腳去踢。
他照樣用腿制住。
白小碧動彈不得,索性閉了眼:「我的命既是葉公子救的,要殺便殺。」
見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他更忍不住笑出聲,放開她:「我怎會殺你,做出這副樣子,你不喜歡我?」
被說穿心事,白小碧如受雷擊,前所未有的羞恥感襲來,她微微發抖,睜眼:「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難道還有什麼不同?葉公子只是利用我,我也只是為了報你的救命之恩,而且很討厭你做的事,待找到那人之後,你的目的達到,我的事也完了,有什麼關係。」
葉夜心不再說話了。
白小碧跑出樹林.
葉夜心在原地站了片刻,皺眉道:「出來吧。」
黑衣女自樹後現身:「少主為何不下手?」
葉夜心道:「下手?對誰下手?」
黑衣女道:「那人至今還未找上她,興許真是我們找錯了人,因此屬下擅自作主,已報知主公,主公的指示都在信上,少主該看過。」
葉夜心「哦」了聲,不甚在意:「你太性急,再等幾天也不遲。」
黑衣女忍不住道:「我們不過是想讓她引出那人,倘若她果真不是,再這樣等下去豈不耽擱大事,少主三思。」
葉夜心道:「依你看?」
黑衣女道:「她福德極厚,就算真與那人有關,死了對我們也是好事。」
葉夜心沉吟道:「不殺她,尚且有希望找到那人。」
「少主以為她還會信你?」黑衣女語氣略帶諷刺,「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少主似乎不記得當初教訓屬下的話了。」
葉夜心笑道:「我說過麼。」
黑衣女道:「捨不得動她?」
葉夜心轉臉道:「此事我自有打算,先回去吧。」他似是無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語氣輕柔:「你擔心這個,我擔心的卻是另一件事。」說完緩步朝林外走。
黑衣女默然片刻,跟上去:「何事擔心?」
「那溫海的來歷。」
他說把她當親生妹妹,可是現在卻對她做出這種噁心的事!他對那些姑娘就是這樣的吧?回想方才就像做夢,微帶冷意的唇,霸道的舌,不知親過了多少姑娘,白小碧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幾口,直到嘴唇險些被擦破,這才紅著眼圈匆匆走進門。
溫海站在廊上。
若是平日,白小碧必定會停下來問候,但此刻她實在沒有心情,低著頭就往後院走。
「出了何事?」
白小碧假作沒聽見,走得更快,可是路過他身旁時,手臂被緊緊扣住了。
「成日亂跑,師父的話也不聽,越發不象樣。」語氣明顯有些不悅。
「怎的不像樣了!」積鬱多時的火氣此刻終於忍不住爆發,白小碧抬臉直視他,「師父平日不也是不愛理我麼,只管戲弄我!」她一邊說,一邊使勁甩那手,無奈卻始終掙脫不了,頓時什麼也不管了,脫口而出:「我見過誰,做過什麼,你其實早就知道對不對,故意不揭穿我,就是想看我的笑話!」
溫海愣了下,目中果然泛起笑意。
白小碧氣哭:「沒事就逗我,我做的衣裳一回也沒見你穿,明明不耐煩帶著我,卻偏要裝出對我好的樣子,不正是因為我的生辰麼,你們要找誰,說與我就是,用得著故意這麼騙我嗎,將來事情辦完,就再沒我的事了,你們都不是什麼好人!」
溫海微微皺眉,淡淡道:「我們不是好人。」
白小碧大聲:「不是!都不是!」
溫海看著她不說話。
白小碧抽噎,拿袖子拭淚。
半晌,溫海丟開她的手:「說完了?」
發過一通火,白小碧逐漸清醒過來,心裡開始害怕,腳底不自覺地往後退。
溫海迫近:「你既這麼聰明,可知不敬師父,會受什麼責罰?」
白小碧忍不住又退兩步。
溫海道:「好徒弟,自己喜歡錯了人,罵師父倒罵得痛快。」
白小碧立即怒視他,卻說不出話。
出乎意料,溫海沒再嘲諷,只抬手替她擦拭臉上的眼淚,聲音居然柔和許多:「我帶著你,的確是你命格古怪的緣故,卻並非是為了找誰。」
白小碧怔了片刻,緩緩垂首。
溫海道:「將來事情辦完,為師亦不會丟下徒兒不管,你這是生的什麼氣。」
白小碧聞言立即抬臉看他一眼,復又垂眸,漸漸漲紅臉。一直以來最害怕的就是被人丟下,原來他也看出來了。
溫海道:「還有話說?」
白小碧搖頭。
溫海再迫近一步。
白小碧咬了咬唇:「師父不生氣麼?」
溫海恢復平靜:「生氣,我收的徒弟竟向著外人,那人還屢次壞我們的大事。」
既知道那人屢次前來壞事,卻屢次讓他得手,當真僅僅是疏忽大意所致?白小碧沉默許久,道:「師父既知道我認識他,為何……不早些揭穿我?」
「認得他又如何,」溫海輕笑了聲,「你命中註定的人不是他,誰勝誰負乃是天命所歸,他就算想行逆天之事,也知道其中厲害,不會惹禍上身。」說到這裡,他目光微冷:「好在我的徒兒還不會為了他背叛師父,今後最好也打消那些念頭。」
命中註定的人?白小碧呆了半日,低聲道:「我總覺得,師父好象不只二十幾歲吧。」
溫海道:「我很老?」
那張臉的的確確年輕又俊美,略顯冷酷,氣質內斂。
白小碧終是赧然搖頭:「沒有,就是……師父想事情似乎比別人格外想得多些,相貌看起來卻太年輕了,有些老成……」
「嫌我年輕,不像你師父?」溫海面不改色,「那我不做你師父,如何?」
白小碧「啊」了聲,不敢多說了.
很快,溫海自回房間歇息,白小碧磨蹭著走進後院,始終心事重重,覺得眼前有太多人太多事看不透。
李小姐正在房間裡裁剪布料,大約是想做衣裳,見了她忙站起來:「白姐姐一大早跑出去,怎的這會子才回來。」
白小碧道:「早就回來了,只是見你不在房裡,所以又出去走了一圈。」
李小姐重新坐下,拿起剪子:「我方才過去替娘描花樣子,耽擱許久。」
白小碧也走過去坐在旁邊椅子上,看著她做活,稱讚:「三小姐好巧的手,這是給你爹做的衣裳?」
李小姐拿手比劃尺寸:「不是,我看二哥衣裳舊了,想給他做件新的。」她抖了抖手中布料:「白姐姐看這顏色好不好?我怕他不喜歡。」
布料質量很好,顏色既不顯眼也不過於俗氣,看得出來花了心思,白小碧有些感動,夫人待李允不公,三小姐卻當真是關心哥哥,於是她點頭笑道:「三小姐親手做的,二公子怎會不喜歡,我看顏色很好。」
李小姐聽了很高興:「二哥過幾天就生日了,我需趕著做出來,好送他。」
白小碧道:「二公子知道,必定很高興。」
「從小二哥就很疼我,」李小姐丟開布料,湊過來悄聲道,「他還說過兩天帶我出去玩,姐姐不要說給別人啊。」
白小碧驚訝,連連搖頭:「此事不妥,萬一被夫人知道……」
李小姐忙掩住她的嘴:「我就是怕娘知道,她必定會責罵二哥的,姐姐到時候替我瞞一瞞,我叫柳兒代我睡在床上。」
李夫人本就處處苛責李允,此事鬧出來,勢必連累他,可見李允當真疼愛妹妹,知道她想出去玩,所以冒險出此下策吧,白小碧雖明知不妥,卻不忍心拒絕,硬著頭皮答應,看看窗外天色:「方才李公子出門去了,不知有沒有回來,好象要下雨了呢……」
「二哥出去了?」李小姐慌忙起身,朝門外叫,「柳兒!柳兒!快去看我二哥回來沒有,叫人給他送傘去,快些,別叫他淋雨啦!」
白小碧默然,只覺得嘴唇變得越來越燙,扭臉看旁邊鏡子,鏡中人雙唇果然嬌豔非常,似要燃燒,可那心裡卻一陣比一陣酸楚.
因怕葉夜心找來,接下來幾天白小碧再也沒有單獨出門,要麼找溫海沈青說話,要麼與李小姐玩,過得十分平靜,這日用過午飯,李小姐真的關了門,笑嘻嘻將她拉到旁邊:「白姐姐,二哥說帶我出去玩啦,煩你替我留神下,若我們都出去,娘會發現的。」
白小碧忙搖頭:「若是夫人知道怎麼好。」
「我娘平日裡不會來的,再說有柳兒呢,」李小姐一臉得意拉過小丫頭:「我叫她躺在床上,放了蚊帳扮作是我,稍後我娘若真的來了,外頭阿紅會應著,說我犯困要睡會兒,姐姐只要不聲張就是了。」
白小碧還是覺得不妥。
李小姐央道:「我好容易出去一回。」
既然李允在,倒也不擔心會出事,白小碧無奈道:「我出去就是,只當沒看見。」
李小姐喜得連連點頭。
一切安頓好,李小姐果真換了衣裳溜出院去了,白小碧心道自己是客,不可再留下來,萬一穿幫倒不好,不如去溫海那裡避一避,出事也怪不到自己了,於是她立即朝書房走,誰知過去才發現,書房內空無一人,問過下人得知,原來溫海與沈青一大早便進城辦事去了。
房間不能回,白小碧正在發愁,忽然迎面走來兩個人。
「李公子帶柳兒去山上做什麼,你看錯了吧,李公子從來不去那山上。」
「千真萬確。」
白小碧猛然醒悟,慌忙道:「李公子他們去了哪裡的山上?」
那兩人忙低頭,其中一人道:「可不就是龍王濱那山。」
李家人不可去那山上!白小碧開始冒冷汗,溫海沈青都不在,如何是好?
後院忽然傳來哭聲,卻是李夫人怒氣衝衝拉著柳兒出來:「給我打!這死丫頭,竟敢挑唆慧中!」
柳兒跪下:「夫人饒命,是小姐要我扮她,說二公子帶她出去玩。」
「若不是你挑唆,慧中怎會騙我!」李夫人揚手一個耳刮子過去,厲聲,「她胡鬧,你不會來報我?死丫頭!」
柳兒只是哭求。
李夫人冷笑著指下人:「好得很,快去叫老爺來,來看看他養的好兒子,好個聽話的兒子!全不顧我家慧中名聲,帶了她出去胡鬧,拋頭露面,成什麼話!」
下人慌忙答應。
李夫人叫住他:「他們去哪兒了?」
下人搖頭:「不知。」
李夫人罵:「連去了哪裡也不知,你們這些人都是死的?」
白小碧猛然想起,失聲:「會不會是……去了龍王濱那山上!」.
陰陰的天底,山門越發顯得莊嚴高大,傳來李允的笑聲,百丈懸崖,下面水聲風聲作響,叫人不寒而慄。
李允抱著李小姐站在崖邊,指點她看風景。
李小姐很是高興,繼而擔心:「這麼晚不回去,娘會不會知道了?」
李允不動聲色抱住她:「二哥在呢,不怕的。」
李小姐甜甜笑了:「外頭這麼有趣,要是我們兄妹兩個能天天出來玩就好了,走遍天下!」
李允輕聲:「是麼,將來二哥會帶你走的。」
「那二哥娶了嫂嫂,會不管我嗎?」
「不會。」
李小姐復又將臉埋入他懷裡。
從懂事起,第一眼看到那雙溫和卻不甘的眼睛,裡面閃爍著恨意,讓她不安,因為母親的關係,他從不理她,不過她會纏,後來他終於會主動來找她了,事實證明她沒有找錯,他是所有哥哥里對她最好的一個。
她忍不住問:「二哥,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啊?」
他沒有回答:「人會長大。」
她略顯失望。
「你做什麼,孽障,你給我過來!」背後遠遠地傳來喝聲。
「爹!」她驚得抬臉。
「沒事,他不敢罵你的,」李允拍拍她的背,側臉微笑,「再有人過來,兒子要做什麼事,可就由不得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