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曳的荷花池旁,素衣女子回眸淺笑,星目婉轉,玉面微紅……
他劍眉入鬢,虎目生威,薄唇輕揚……
那樣的情景,那樣的相對……
已經很久,很久了。
深夜。月上中天,暗雲微度,天色已晚。一陣涼風拂過,月光忽明忽現,閃爍的不僅僅是星星。一種詭異曖昧之氣籠罩天空。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一個影子忽隱忽現地慢慢向這間看似不起眼的古董雜貨店靠近,那淒厲的聲音在幽明中來回遊蕩,一種鬼魅魍魎地飄忽,令人不寒而慄。
兩姐妹突然從睡夢中睜開眼睛。紅雲立刻起身向白月的房間跑去。
白月慢慢坐起,臉上帶著一抹了然的微笑,只是手中悄悄握住自己身邊那把青金石匕首,匕首上的橄欖石在這個夜晚異常奪目。她輕輕一揮手,書桌上的一盞紗燈亮了,四周寧靜下來,她走下床來,知道一夜好眠就此結束。拎起桌上的紫紗茶壺緩緩倒入旁邊的杯中,茶香滿室她的笑容更深。
「姐!」一身背心短褲打扮的紅雲推開白月的房門立刻護在她身前,「姐。這個精怪很不一般。你小心。」白月的體質經常會吸引一些很特別的東西。
曾經發生過的事一下子擁上她的記憶前端,讓紅雲的神經立刻緊繃,她用力甩甩頭。「放心。它不像有殺氣的樣子。」白月悄悄地從紅雲身後出來,紅雲立刻把她護回去,「不行。你上次也這麼說。」白月愣住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原來妹妹也想起那個遙遠的過往。
那樣的前塵,她們彼此都恍然如夢地過往,時間久得有時她都懷疑是否真的發生過。
紅雲的手在空中翻飛結成一個印,「出來!不然我就讓你形神俱滅。」她一聲暴喝,震得四周空氣一陣激盪,那聲音源源不絕的傳入幽明之中,「求求你,救救我。」那個聲音越來越近,「救救我,救救我。」「紅雲,讓我來。」白月給你紅雲一個安心的笑容,從她身後走出來。「讓我助你現出原形。」一道柔和溫暖的白光從她手心發出漸漸擴大,包住一個身影。
一個衣衫凌亂形容憔悴的單薄女子出現在她們眼前。一張小小的瓜子臉,一雙驚恐的水靈靈大眼,蒼白的小嘴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白月的眉頭皺了一下,在紅雲的制止前抓住她的手,這個少女立刻精神起來。白月腰間地匕首突然顫動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再看看眼前受驚的少女,暫時忽略匕首的警示。紅雲也看見了,看著少女的目光不由一寒,手上暗暗提起紅光。
「兩位姐姐。小女子龍媛。求兩位姐姐救救我。」眼淚緩緩地流淌下那玲瓏如玉的臉龐。「既然你來找我們一定清楚我們的規矩。如果能幫你我們自然會幫你。」紅雲再次護在白月身前,一改平常的嬉笑,難得的嚴肅。「你的本體是什麼?」白月帶著一貫淡淡的微笑。
少女龍媛的雙手上浮起一把寶劍的影子。
此劍長二尺八寸三分,清光自然如水。鐫刻銅鑄在劍身上的篆書、「龍鳳七星」紋飾圖案,非常清晰,與劍融為一體,不露雕鑿痕跡。顯得古雅別緻、堅韌鋒利、剛柔並寓、寒光逼人。劍鞘與劍柄,是稀有的梨花木,不必加漆而顯古色古香,越用越亮,還嵌有珍珠、綠寶石,柄端懸垂豔紅的兩縷真絲線。難得一見的俊秀好劍。
姐妹倆一眼看出此劍價值不菲。
「龍泉寶劍?!」紅雲動手去拿,那劍卻消失了,待她的手收回又慢慢顯現。「紅雲,你沒有發現她的本體並不在我們店裡嗎?」紅雲看看那把秀美的寶劍,冷眼打量那個受驚小鳥一樣的少女。「那你來找我們幹什麼?不在我們職責範圍內。立刻消失。」瞪了一眼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女。「求求你們,除了你們沒有人能幫我。我耗費了近百年的修為才能出來向你們求救。求你們一定要幫我!」她的眼睛只是看著白月。「快起來吧。告訴我怎麼回事,我們才能幫你。」紅雲冷然地走到一邊她不會像白月那樣輕易相信她,眼睛仔細地盯著她,時刻戒備著。今夜的紅雲不同往日,她感到一種醞釀中的緊張,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深呼吸幾口,今夜的空氣很涼,幾乎不像夏天。這個夏天快結束了嗎?
力量
今天的月亮就像若干年前的一樣。那次的經歷現在想起來還令她微微發抖。她抱住自己想要抑制顫抖。她沒有發覺白月悄悄看了她一眼,眼裡是濃濃地擔憂。這樣的夜有一股引人回憶的力量。
「把你取回來?!」白月驚訝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你的主人要出售你?」龍媛難過地搖頭,「他沒有這個意思我才著急。這樣一直待在他身邊我就永遠不能脫身了。」白月陷入一陣沉思,「沒有其他的辦法嗎?」「最近他身邊又來了一個人,這個人邪氣很重,我擔心他會發現我的存在,到時候我一定會永世不能超升。」「哇!什麼人這麼厲害。你不會太誇張吧。」紅雲終於被她們的對話吸引,也走過來。龍媛很認真地搖頭,「絕對不是。這個人身後有好幾個冤靈,他自己一點沒有察覺也絲毫不受影響的樣子。」白月定定地看著她,「照你這麼說一定是個煞氣很重的人。你主人竟和這種人在一起。他不受影響嗎?」龍媛的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一點也沒有,所以我很著急。」紅雲突然插話,「你那個主人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樣就更麻煩了。」「求求你們,幫幫我!」龍媛驚慌地急急拉住白月的手,「不要急。你先告訴我們你主人的情況,我們再看怎麼幫你。紅雲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寶劍嗎?」白月微笑著看著紅雲。紅雲聳聳肩「無所謂我倒是對那個冤靈纏身的人比較有興趣。」白月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頭。紅雲立刻抱住她,「姐。我亂說的,你不要擔心。」白月展開眉頭拍拍她環住自己的手臂。
其實今晚她也夢見若干年前的那場經歷,這樣的夢似乎預示著什麼……她不願深思,那種靈魂深處的痛楚,現在的她或許依然承受不住。
「說說看你那個主人的情況。」她把思緒拉回眼前。
一本商業週刊出現在她們面前。那是一個有絕對性格的男人。這男人五官深邃,臉部的輪廓如刀刻斧鑿般立體突出,炯炯有神的雙眼中有幾分冷漠,薄而有型的嘴唇不耐煩的緊抿著,偉岸的胸膛露在敞開的米白色襯衫外,強健修長的雙腿包裡在水藍色的休閒褲裡。
白月皺著眉頭把雜誌還給龍媛。「這樣的人我們恐怕很難幫你。無法通過正常手段接觸。非常手段是不被允許的。」「我拼了百年的修為來找兩位姐姐,求兩位姐姐一定要幫我。」紅雲看著雜誌上的人,眼神一黯。「姐,我想起來了,上次聽幾個‘朋友’說起過。這個家族不乾淨的。他們是靠黑暗手段發家的,現在還與一些黑暗世界有關係。」白月點點頭「那就難怪,所以他身上才有這麼重的煞氣。」白月的手在封面上一抹,那照片上立刻現出異樣,一股黑沉之氣包圍在這個人身邊。
「啊!」龍媛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她的身影立刻暗淡了,「你們一定要救我,不然……救我,求求你們……」「龍媛、龍媛……」那抹身影竟然很快消失了。少女的淒厲求救聲還回蕩在她們耳邊。
「怎麼辦?」紅雲看著龍媛消失的地方,瞪著眼睛問白月,這樣的變故她也措手不及。「看樣子她確實有麻煩了。」白月走到古藤書架旁,抽出一本書,翻到一頁,舉到嘴邊,輕輕一吹。一個紙樣緩緩落下,落地時已經變成一個白鬍子老爺爺。
白月看著白鬍子老爺爺消失在眼前,低頭繼續看那本雜誌。紅雲打了一個哈欠,「姐,有沒有東西吃。我餓了。」「鍋裡有冰鎮的甜湯,冰箱裡還有水果。」白月沒有抬頭,紅雲好奇的一把拿過她手上的雜誌。
霍靖倫,霍氏集團的當代掌門人,現年36歲,本城最有價值的黃金單身漢之一。
「哇!什麼東西?現在的財金雜誌怎麼跟八卦雜誌一樣無聊了。」紅雲看了標題之後就把雜誌還給白月了。「也不是全然沒有關係。像這樣的人,他們的婚姻多數都是利益集團的合作,對未來的經濟結構劃分和利益分配有直接聯絡。你看未來預測中的幾位女性都是大集團的公主。如果結合成功的話會直接影響該領域的未來發展。」紅雲再看了一眼,「也就是說,這個人我們不能貿然行動,因為會影響整個金融市場,哪怕他‘該死’!」白月點點頭「就是這樣。所以我們一定要謹慎處理。」
她們彼此沒有再說話。白月陷入深思,紅雲看似專心的吃西瓜。
一個長髮飛揚的少年,一臉的得意,「你們還太嫩了,這樣的情況以後會再次發生的。相信我,你們躲不掉的。」
此刻她們腦海裡都是這樣的一幕情景,已經很久了,以為會淡忘了,今夜卻格外清晰。
「不知道此刻鐘馗帝君在哪裡了?」白月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我記得這樣的夜晚,他最喜歡了。」紅雲從西瓜裡抬起頭「那個死小孩每次都故弄玄虛。」白月看了一眼她輕笑出聲,現在的紅雲滿臉都是西瓜籽,非常可愛的樣子。
白鬍子爺爺突然出空中墜落,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身影已經忽隱忽現了。「飛爺爺。」兩姐妹立刻上前扶住他,白月結起印信,一道白光注入老者體內,終於定住他的身形,令他不會消失,「是不動明王咒。」紅雲的口氣非常嚴肅,白月倒抽了一口氣,「我也覺得不是普通的印符,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厲害。」「你們要小心呀……對方……對方,不簡單呀。」老者終於甦醒。「如果不是那把龍泉劍肯救我出陣,不然此刻已經魂飛魄散了。」白月和紅雲把老者扶到竹椅上,「飛爺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世上能傷到你的人很少了。」「開始我也沒發覺有異常,在接近放寶劍的房間時突然有一股很怪異的力量向我撲過來,一下子就不能動了,等發現是兇險的不動明王咒已經來不及了。」紅雲遞過熱茶,助了老者一股真氣,老者的臉色終於緩和,「這麼厲害的咒我卻沒有見到施咒者。當時我已經無力抵抗了。幸好那把劍的精靈突然出現,她拼了百年修為從外面為我開啟缺口,我才能逃回來。」
古書奇談
曙色蒼茫,天邊由青白而緋紅,天邊是很淡的粉紅色,鑲嵌了一個生鐵般慘白的月亮,太陽快要升起來了。白天的熱氣已經慢慢浮現,伴著微風,身上一陣暖意。白月輕輕推開窗戶,準備迎接第一縷晨曦,滿室的陰森慢慢消散。
「飛爺爺您好好休息吧。」白月抓住老者的手,一瞬間老者已經恢復成一個紙樣,白月輕輕拿起,放進一個流光溢彩的玉盒裡。「飛爺爺這次傷得很重,只怕很難恢復。我要把他送回蓬萊閣。這樣會恢復快一點。」紅雲點點頭,「我找‘朋友’去收集情報。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白月有些遲疑「我們不同於尋常人。你那些‘朋友’都是氣濁的人。接觸久了恐怕不好。」紅雲恢復古靈精怪的樣子「安啦。我有分寸的。有時候他們比精靈還要管用。」她向白月眨眨眼睛,「這裡畢竟是人類的世界。」白月釋然「我走了。你多多留意店裡。實在不行就呼喚一些精靈出來。」「那倒是。它們整天在這裡白住也應該出點力的。」
整個屋子突然騷動起來,「各位不用驚慌,紅雲不會傷害你們的。」白月的聲音柔柔地,絕俗地溫暖笑容和周身白光安慰了騷動。她點了一下紅雲的頭,「不行就暫時停業吧,我真擔心你把店拆了。」紅雲把她推出門,「你安心啦,不會有事。趕快去,不要再耽誤飛爺爺治療了。」
今天站在店裡是一位長得很符合現代的審美觀,仰首大笑的時候,嘴巴並不比朱麗亞?羅伯茨小的美貌女子,她叫顏如玉(見蔣勝男《古書奇談》)。她一邊笑臉迎客一邊麻利地整理著老舊的古書,說也奇怪,一些花掉或者破損的文字都在她的「修補」下一一完整顯現。紅雲從外面進來,「今天辛苦你了。我會幫你求情的。」那女子露出驚喜的表情,「那就真的要感謝你了。我走了。」紅雲點頭,那女子漸漸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