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壺冰清-古琴

古董雜貨店 匪我思存 第2頁,共2頁

那青年定定看著古琴,許久許久,才輕嘆了一聲。

「‘玉壺冰’……此琴當年名震一時,卻不意竟落得如此下場!」他微側過臉,問白月:「此琴作價幾何?」

白月抿唇一笑,竟是給了他一個絕料不到的答案。

「抱歉,此琴乃是非賣品。」

於是那青年便也不再爭辯,只是日日都前來店裡報到,不論陰晴,風雨無阻。他往往擇一角落的桌子而坐,將那把「玉壺冰」擺在桌子上,看了又看。有時他也一手繃緊斷絃,另一手隨意撥弄,令斷絃發出單調而空洞的「咚、咚」聲響。

白月和紅雲就這樣每日不動聲色地旁觀,看他落寞,看他惆悵,看他似要撫琴,卻終究在毀壞的琴前只留下一聲嘆息。時間緩慢地流過,他開始想要動手修復「玉壺冰」,奈何當時那劈壞此琴的人下手穩準狠,一下就將琴裂為兩段,顯見下手是毫不留情。又過了這麼漫長的時光,琴沒有糟朽已是萬幸,而且琴絃已鏽蝕,更無法下手修葺。

一日,那青年忽然請求白月、紅雲借出另一把完好無損的琴。徵得兩人同意之後,他將「鳴澗」拿到外間自己常坐的桌上,調了調絃,便開始彈起一首古曲。

「泛泛淥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隨風靡傾……」

他彈奏的手法相當純熟,技巧也無懈可擊,疾而不速,留而不滯;一曲既終,白月、紅雲兩人饒是見過許多奇人異事,也都不由得聽得怔了。紅雲性格外向,直接鼓掌道:「好,果然是好琴藝!」

那青年將視線從琴上調往紅雲臉上,似笑非笑道:「哦?你倒是說說,好在哪裡啊?」

他在店裡時一向甚為沉默寡言,就是從前白月、紅雲姐妹倆問他,也是問一句答一句,惜言如金;從不曾有這種主動發問的情形發生。所以他一問,紅雲事先毫無準備,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他見狀,也不追問,只是冷冷一笑,低頭又待去擺弄琴絃。紅雲面上有些窘意,但究竟是見得人多,也不怎樣惱火。

「琴藝高妙,貴在得心、應手,方能成樂。剛才一曲,或相凌而不亂,或相離而不殊,自然入境、傳神。」

大門開處,一位年輕女子站在那裡,不知已旁觀了多久,此時大約眼見紅雲尷尬,遂出聲為紅雲解圍。她穿著一身極樸素而簡單的t恤、荷葉邊及膝裙,容顏清雅,麗而不豔,美而不妖,自有一種天然氣度,並非絕豔傾國,卻令人移不開眼睛。

那青年一眼望到她的面容,忽然起了一陣震慄,彷彿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又彷彿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死死地盯著她,似是要將她那張容顏鐫刻入靈魂中一般,又似是看到了夙世仇家,那神情裡又是驚異、又是悸痛、又是憎恨、又是酸苦,複雜得無以復加。

「流波,你來了啊。」紅雲招呼著,向那女子眨了眨眼睛,遞過去一朵感激的微笑,很自然地對身後的男子介紹道:「客人,你只怕還不認識敝店新來的工讀生吧?她是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