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煙-法器

古董雜貨店 匪我思存 第2頁,共2頁

謝淵然低頭看時,見那鼓面極其詭異,雙鼓之間嵌著一圈松綠寶石,一望可知極是珍貴,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多謝美意……只是,謝某一向行蹤不定,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將這寶物還了大師,還是不麻煩得好。子不語怪力亂神,鬼神事情,謝淵然從不放在心上。」說完,他竟然一揖,轉身離去。

迦巴川萇臉色極是難看,手裡小鼓繫著的軟錘無風自動,輕輕敲在鼓面上,緩慢而深沉,如同地下的心跳。

「有些事情,不是不語就可以繞開的呵。」迦巴川萇的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北邙山,似乎看透了遠山深處的什麼東西……

北邙山素來墓穴極多,僅此一處的帝陵便跨越千年。謝淵然自幼便喜歡觀摩陵墓碑銘,常常窺見些人間難得的好處。他一路上得山來,摹下不少,覺得大有收穫,眼見天色已晚,再不下山,只怕今夜便要宿在此處——謝淵然剛剛一轉念,只聽風聲颯颯,吹得合山樹木悲鳴,不由得讓人起了滄桑亂離之悲,他忍不住一嘆:「前朝詩云:北邙山頭少閒土,盡是洛陽人舊墓。舊墓人家歸葬多,堆著黃金無買處。果然不錯,任生前何等風光,至此也不過一抔黃土罷了。」

他這一句感嘆剛剛出口,只覺得眼前一晃,似乎有一個紅影閃過,轉頭看時,不過滿山斷碑殘垣,哪裡還有人影?天色漸晚,謝淵然雖然膽大,也決不願意在這裡多停留。方一邁步,又見紅影一閃,方才的斷碑之下,竟然多出一張紙來。

那張紙潔白如素絹,看來竟是寫就不久,上面一筆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勾著四句:綠慘雙蛾不自持,只緣幽恨在新詩。郎心應似琴心怨,脈脈春情更泥誰。

謝淵然心中一陣盪漾,只覺得滿紙檀香,筆力更是綿綿,四句詩下,是極突兀的一個名字:步非煙。

「步非煙……好名字!」謝淵然一讚,只想著不知哪家才女,攜詩上山,哭祭而回,那樣的情景,想一想也是痴醉,口中也忍不住讚道:「步姑娘,步姑娘,好一個郎心應似琴心怨,你、你何必自苦如此?」

哪知一句話說出來,眼前竟然第三次有紅衣飄過,謝淵然背後開始發冷,隱隱斷定此刻所見絕非幻像,迦巴川萇說的話也登時炸雷般在耳邊響了起來——難道,那個叫做非煙的女子,竟然是……謝淵然額頭已然有汗珠落下,此時若再說「不怕」,就真的是騙人了。

饒是如此,他還是站直了大聲道:「步姑娘,你究竟是人是鬼?你若聽見我適才之言,煩請出來相見。」

並沒有答話,只是剛才那張題詩的紙張轉眼間便不見了,然後再沒有半分聲音。

謝淵然等了好久,嘆道:「步姑娘,既然你不肯出來見我,謝某也無話可說——只不過,投桃報李,謝某也有些舊作,奉於姑娘,你我相識此間,倒是緣分。」說罷,掏出白日好不容易到手的半卷詩稿,恭恭敬敬放在碑前,再不回頭,轉身離開……

身後,似乎有一陣清風捲開書頁,謝淵然咬牙一步步前行,又是害怕,又是隱隱地期待,忽然,他聽見了一聲低低的「咦?」

「姑娘!」謝淵然連忙回過頭,哪有半個人影,地上的詩稿卻已經不見。

世間事皆如此,人家當真不見,你又有什麼辦法?謝淵然剛要再次回頭,忽然聽見一聲女音,清冷地如同翡翠互擊:「這位公子,你當真要見我?」

「是。」

「你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