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洙回答:「如果一個人不記得前世,那就算被前世註定,也沒有什麼意義。除非一個人能記得前世,那今生也許能被前世註定。可是一個人,真的能記得前世嗎?」
蘇星默然,半晌才道:「聽說一個人的恨意若是能夠上達九天,就能夠三生三世都記得這段仇恨。」
侯洙靜靜地看著她:「真的會這樣嗎?」
蘇星搖搖頭,又點點頭,「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
侯洙忽然笑了笑,「聽你這麼一說,我倒也有點相信起來。」蘇星不說話,他便又說:「你知道麼,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很面熟,可是我並沒有見過你。現在聽你說前世,我想,我也許是認識前世的你吧。」
「哦?」蘇星勉強笑了笑,「你怎麼會這麼覺得的?」
侯洙說:「我不但這麼覺得,而且我想,我一定很喜歡前世的你。你說恨一個人可以記得三生三世,那喜歡一個人也一樣吧,不管你怎麼轉世,我都會喜歡你。」
蘇星不由地失神起來,可是心裡就像有一根冰凌,又冷又尖銳,狠狠地刺下來,便又驚醒過來。
「你不是想知道絳彤有沒有等到子安?」她說,「現在我想到了。」
「等到了沒有呢?」
蘇星低頭望著手裡的連理壺,鈕子旁邊的花開並蒂,紅豔豔的,卻像針一樣刺著眼睛。
她慢慢地說:「她等來了,來的卻不是子安。」
是兩個富察公府的家人。
拿著子安的絕情信,那方繡著並蒂蓮的絹帕,還有……一杯鴆酒。
話卻只有一句:「花轎,你也配!」
你也配。
只這三個字,如同三把刀,將她一段段地切,一寸寸地割。拋進油裡,又拋進冰水裡,從來沒有過這樣熱,從來沒有過這樣冷。
人僵了,心也木了,連那酒如何滑過喉嚨都沒有感覺。
只是不甘心。
什麼花開並蒂,什麼連理同根,原來全是鏡花水月。
但,她並不曾求過他呀。
死死地撈住那最後的一絲自尊,如同撈住淪入泥沼的落紅,什麼絕世有佳人,自欺欺人罷?命裡註定要被人踩的。只是不甘心,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他,來踩上這最後的一腳?那麼狠,那麼不留餘地——「後來呢?」那男人問。
她冷笑,「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後來?」
侯洙不語,良久,忽然長嘆:「原來結局是這樣,我倒是不曾想到。」
她問:「那你以為結局該是什麼樣?」
侯洙想了一會,說:「那子安原來想將生米煮成熟飯,逼得家裡不得不認下兒媳。他在外面賃屋,備下喜宴,那一天,他本來該去迎娶絳彤。卻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不曾瞞過府裡,才出門就被捉回。等他終於脫身回去泉香樓,絳彤卻已經死了。原來家人告訴她,子安已經另娶,絳彤便仰藥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