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侯洙忽然說道:「她一定是位才貌雙全的絕世佳人。」
她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說:「大概是吧。她有七步成詩的才氣,也有一舞傾城的姿容。她那時,喜歡穿大紅的綢衣,因為愛這喜色,歡場已經諸多辛酸,為何不叫自己快活些?她便日日穿著大紅的舞衣。也不知引得多少章臺走馬的貴介,擲下千金,只求一睹芳容。」
那時,日日歡歌,也覺得平常。
直到遇見他。
「子安那時候是個公子,他的父親是當朝大學士,姓富察……」
蘇星嘆口氣,富察公子。
京中公卿第一族。
也不是沒有忌憚的,連鴇兒都婉轉地勸過,但一見他溫柔的神情,便什麼也不顧了。
「那怎麼呢?」她對著鴇兒半蠻橫半撒嬌,「將他拒之門外?」
誰敢?誰敢將富察公子拒之門外。
有富察公子在,別的客也不必接了。於是,便有雙宿雙飛的日子,花前對斟,月下吟章,彷彿稱心如意。
她從來未曾提過要他娶她。
不願提,不願叫他覺得她別有所求,也不必提,其實那一個名分,對她來說沒有多大用處。她富有積蓄,待到年邁,寧可效法鴇兒,在八大胡同尋個安身處,也不想去那公府中低眉順目。
但他不肯。
他總是很固執,再三堅持。那時年少,也就答應了——「絳彤那時,滿心地信任子安,他說愛她一世,她便信了,他說花轎來迎,她便也信了。」
侯洙眼裡閃動異樣的光芒,「後來呢?」
「那一晚,本是子安與她相約,來迎娶的日子。」
「結果,他踐約了沒有?」
「結果……」她說不下去。
恨意一點點地積起來,像針一樣紮在胸口。
侯洙一直深深地深深地注視著她,那目光也像針一樣紮在胸口。
「你走吧。」她忽然說。
說完自己也愣了,好不容易下決心到了這一步,為什麼要讓他走?
可是想了一想,還是說:「你走吧。」
侯洙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手扶著門說:「我明天再來,你把這故事講完吧?」
蘇星怔愣了許久,終於無可奈何地笑笑:「好。」
侯洙的腳步沿著樓梯慢慢地走遠,蘇星的心裡便悵然若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