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十四:法器 赤夜

古董雜貨店 匪我思存 第2頁,共2頁

"孽障!"迦巴川萇怒罵:"膽敢召集同夥,對抗佛爺!"他左手結大光明印,一掌打去,步非煙的靈體悠悠飛開,胸口處一個掌印自前胸燒透後背,然後開始噝噝地灼燒起周圍的靈體。

"孽障!"迦巴川萇第二掌揮出,這一次卻是向著圍攏過來的群鬼,沒想到眾鬼真是不堪一擊,眨眼間,就有幾個被燒得一乾二淨。

迦巴川萇也是不解,步非煙召喚出這樣的鬼魂,又有何用?

"退下!"迦巴川萇怒道:"莫要惹惱了佛爺,只怕到時候你們北邙山上再留不下一點邪祟。"

步非煙也喊道:"諸位姐妹快走,此人法力極高深,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為首的一名女子卻腳步不停移了過來:"非煙妹妹,我等聽你撫琴已經百年了,我們都是北邙山上含恨而死的女子,妹妹,你今天有難,我們不能坐視。"

"不能坐視?"迦巴川萇大怒,嘿嘿一聲冷笑:"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能不能坐視?"

他雙掌合十,默唸六字箴言,嘎巴拉鼓急急搖動,催動自身大光明神力,緩緩一圈白光旋轉騰開,將步非煙罩在其中。圈外女鬼一起驚叫,不少人撲了上去,卻如同飛蛾撲火,沾上光明圈的一瞬便自身燒了起來。

步非煙伏在光明圈正中,胸口一掌劇痛未消,周身卻又火辣辣灼起,那滋味比起尋常火焚當真痛苦百倍,也慢了百倍,大光明力燒盡萬物,甚至連同愛恨和怨念,也終將殆盡。

群鬼終於無力,不知是誰第一個哭出聲,隨即滿山遍野都是鬼哭,陰惻惻遮蔽了半山星光。

"女人就是女人,做了鬼也是一樣。"迦巴川萇冷笑,但不知為什麼,這千紅一哭,萬鬼同悲雖然不能奈何他,卻也讓他隱隱畏懼悲痛起來。

"非煙!非煙你在哪裡?我聽到你的琴了,出什麼事情?"忽然,一聲急粗暴的喊叫傳來。

謝淵然看不見群鬼,看不見大光明圈,只看見非煙委頓於地,淚流滿面,而迦巴川萇站在一邊,手中嘎巴拉鼓轉個不停。

他下山之後,心思越來越不寧靜,依稀聽見琴聲哭聲,依稀有絕命之嘆。謝淵然再不敢遲疑,匆匆抓了寶劍,又衝上北邙山。

再無半點猶豫,謝淵然一劍直指嘎巴拉鼓,吭的一響,竟然撞了個對穿。

大光明圈就此散去,謝淵然什麼也不管不顧,第一次將非煙攬入懷中。她本來就極是纖弱,經此折磨,更是如同流雲柳絲,魂不勝風。謝淵然抱她在手,也不知是實體虛體,若說實體,似乎伸手便可穿過;若說虛體,卻又一片令人心跳的冰涼冷膩。

"謝公子,你還真是糊塗,你看看懷裡究竟什麼人吧!"迦巴川萇心痛之極,隨手一指,絕世儀容就此飛去,謝淵然手裡僅僅是一具乾屍,驚恐萬狀的大睜著雙目。

謝淵然也是猛地一抖,眼前的可怖讓他第一時間有了嘔吐的感覺,只是死活不肯放下非煙,一字字念道:"畫簷春燕須同宿,蘭浦雙鴛肯獨飛?長恨桃源諸女伴,等閒花裡送郎歸。非煙……你痴心若此,沒想到至死也沒個結局,你放心,今天我在這裡,有命在,我拿命護你;沒命在,我拿魂護你。"

他站了起來,盯著迦巴川萇,大聲道:"我看了,那又如何?法師體內,難道就不是一具白骨?法師百年之後,就一定白日飛昇?人鬼雖然殊途,不過相隔也不過一息,你以為……我會扔開她?"

迦巴川萇不耐煩道:"謝公子,我真不知道,你迷戀她什麼。"

"戀她一點精魂冰清玉潔,百年之後猶記得撫琴長歌。"謝淵然摸了摸非煙的"長髮",柔聲道:"大師,我知道你是衛道,只不過非煙她獨居此處,害得誰來?她一個驚才絕豔的女孩子十六而亡,她一生眷念,不過詩、琴還有那個膽小如鼠的趙郎……大師,那麼多邪魔厲鬼你不收,你為難她做什麼?"

"好好好!"迦巴川萇也無語了,點頭道:"我還不是見你一身鬼氣……罷了,你一個事主既然不放在心上,我也不為難你的心上人便是。"

謝淵然喜極:"我自然不放在心上,身上不沾些鬼氣,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迦巴川萇長嘆一聲,轉身就走,幾個女鬼卻圍了上來,適才說話的女鬼急忙道:"謝公子不能放他走!非煙的陰廬已經被他打散,魂魄又燒去一半,只怕不多時就——"

迦巴川萇搖頭道:"何止是她?陰廬既然打散,那個同住的男鬼也活不過三日。"他一邊說著,眼睛一邊望著遠處一個角落,趙像正伏在那裡,聽他說話。

果然,一句話沒說完,趙像已經奔了出來,大喊道:"法師救命啊,我也從未染過罪孽。

謝淵然只覺得手中軀體極細微的響了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非煙的眼角緩緩流下兩行淚水,滴滴鮮血,身軀也在瞬間變成一團紅光。

"我也無能為力。"迦巴川萇知道那女子是心碎魂滅,嘆道:"嘎巴拉鼓已經毀了,返生的法事無論如何也做不了。謝公子,你陪她三天,也算仁至義盡吧。"

"嘎巴拉鼓……嘎巴拉鼓……"趙像忽然對謝淵然咆哮道:"是你!是你毀了嘎巴拉鼓,姓謝的,你還我命來!"

迦巴川萇看在眼裡,上前一步,將謝淵然佩劍握在手中,施了一道符咒,又遞了回去:"謝公子,北邙山乃是極陰之地,不宜久留……我知道你放心不下這個步姑娘,真要留過三天……這把劍你拿著防身吧。"

謝淵然接劍在手,趙像心裡發寒,立即後退一步。謝淵然卻無心理他,只急急道:"法師,難道不能再做一次鼓麼?這山上不是有許多屍首,還愁沒有天靈蓋不成?"

"自然不成。"迦巴川萇嘆道:"這滿山屍首,有些已經殘缺,有些魂魄已經轉世,留下的不過是軀殼,有些卻是絲毫靈性也無,根本做不了返生的法器。我剛才開天眼看過,唯一可用的,還真的只有你這位步姑娘,她一點靈力,果然非凡。"他長嘆一聲,緩步離去,也不知是遺憾,還是難過。

謝淵然一雙著火一樣的眸子直盯趙像,趙像大急道:"不干我的事,我知道我膽小,只是怕死也沒什麼不對……那個,那個怪物明明是你引來的!"他一句話沒說完,扭頭便跑開了……

懷裡的非煙隱在一圈靈光裡,面龐如同嬰兒。謝淵然忍不住深深吻了下去,好像吻到一塊千年冰山上的雪蓮,冰冷,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