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湖底的老黿體貼地破冰浮上水面,將翠綠的扁舟託在背上。

一湖雪,一天月,源仲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癸煊臺上,身前是那個神女,衣衫翩躚,長髮婉然,他快要追上她了。

機關人停在湖心,開始原地可笑地繞圈,一面來來回回地繞,一面發出尖銳笨拙的聲音:「姬譚音!姬譚音!我是姬譚音!」

源仲不由失笑,真的與她做的沒法比,叫他怎麼好意思拿出來給她看。

湖面上的風聲安靜卻又蕭索,只有機關人尖銳的聲音來來回回地反覆著那幾個字,銀光璀璨的月亮很快又被烏雲遮蔽,沒一會兒,風漸漸大了,細碎的小雪緩緩落下。

源仲緩緩在船頭坐下,手指一招,一座小小的酒幾憑空出現在身前,上面有一支翠綠凍石的酒壺,並一個小小的同色凍石酒杯。風雪包圍,他自斟自飲,看著機關人一圈圈地笨拙轉著,倘若可以這樣,一瞬間就過去了千年歲月,不用細細體味千年一個人的孤寂,多好。

「源仲!源仲!小源仲!」

好像有人在叫他,源仲舉杯的手僵了一下,驚愕地看著湖心那個機關人一面轉一面笨拙尖利地叫著他的名字:「源仲!小源仲!」

他愣了好久好久,忽然將酒杯丟出去,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轉瞬間便落在機關人身前。

譚音將神識潛入這個機關人的內部,看著它內部拙劣的構造,不知道為什麼想笑,而且她真的笑了。

她並沒有報著源仲還留在小洞天的希望,她只是想回來再看一眼,她離開的那麼狼狽匆忙,回來的也是那麼悄無聲息……或許她更像是逃回這裡,逃避那種刻骨的孤寂,她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源仲。

直到見到這個怪模怪樣的機關人,她忍不住彎起了嘴角,他果然是偷偷躲在房裡做機關人,還瞞著她,把她做得這麼糟糕,怪不得不好意思給她看。

譚音心中的陰霾一時間不知跑哪裡去了,玩心突起,神識潛入機關人內部,見鑲嵌在喉嚨部位的皮膜製作手法太簡單,她忍不住技癢,小小替他改了幾處,機關人便叫出了他的名字。

眼見源仲飛奔過來,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地上,她不由得意地笑,他一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他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驚奇地大叫或者怎樣,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機關人,眼睛裡彷彿藏了一團火。譚音面上的笑容漸漸淡下去,心虛與那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愧疚再次攫住她,她緩緩垂下頭,聽見他低低喚一聲:「……譚音。」

她沒有回答,事實上就是回答了他也聽不見。

「譚音。」他的聲音忽然變大,「你在?」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眼前的機關人一遍又一遍愚蠢地轉圈,可笑的髮髻被風雪吹得亂七八糟,它在一聲聲叫他的名字:「源仲!小源仲!姬譚音!我是姬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