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們都是你的棋子!」目送他走下弈崖,扶簾婉玉爬起來指著他的背影冷笑,「你還是不肯多看我一眼,沒有扶簾族,哪有你西聆鳳歧的今日!你這般過河拆橋,良心到哪兒去了!你會後悔的!」
嵐使者彬彬有禮地彎腰:「公主請。」
不顧她罵得多難聽,他叫來幾名使者,強行將她送出了永恆之間。
外面下著雨,扶簾婉玉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不同於往日出行,此番身邊再無半個伺候的人,雨溼衣衫,落魄狼狽,哪裡還有半分公主的嬌貴?扶簾族失勢,她被逐出永恆之間,而且剛剛才作下了一件大事,失去永恆之間的庇護,她哪裡還敢回冰國?
早就知道,他西聆鳳歧從來都不是清心寡慾之人,他遁入道門必有目的,騙過了天下人,卻騙不過她!五靈界道門決不允許插手他國內政,這次冰國的事,她就不信他沒有插手!且看永恆之間如何向其餘道門交代!
西聆鳳歧,既然你無情,就休怪我無義!
扶簾婉玉握緊雙手,慢慢地走下山坡,剛走到城外,就被一群武功高強的黑衣人攔下。
「你們是……牧風國將軍府的人!」識破對方身份,扶簾婉玉驚懼後退,忽然間想到什麼,心頭頓生絕望,她不由仰天慘笑,「好,好!西聆鳳歧,你果然是天下最冷血無情之人!」
方才還奇怪怎會被送到牧風國,原來如此!他不殺她,是因為自有殺她的人,這些人應該都是越夕落報信叫來的吧,他早已料到她被逐出永恆之間的下場了,對待不放在心上之人,他從來都夠狠!
血花飛濺,屍體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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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茫茫,星光微弱,山上的風格外大,也格外冷,吹得頭髮散亂。
秋影,你的仇終於報了。
雁初獨自站在茅屋前的院子裡,覺得有點冷,於是伸手拉緊披風。
那日她與丹妃憑著蕭齊的玉牌及時出了城,看清權謀者的真心,丹妃沒去找南王,而是隻身去了相對安定的嶽州,想來已有自己的打算,雁初亦不多勸,徑直去找盧山遲。
終於能以真實身份相見,她找到了唯一的親人,幸運的是,彼此都還活著。
二人傷感一番,立即下山逃走,路上,雁初將經歷半真半假說了遍,盧山遲聽說蕭齊之事,咬牙半日,最終嘆了口氣,恨恨地說了句「便宜他」。
劫後重逢,二人自是不捨分別,盧山遲畢竟不是尋常老人,知道事態緊急,聽從她的安排上車走了。不出所料,他剛離去沒多時,就有一隊人馬趕到,從山頂到山腳仔細搜查了一遍之後,確認無人才離開,想必是焰皇已獲知蕭齊死訊了。
等他們撤走後,雁初就重新上了山。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焰皇只道她接了盧山遲逃走,派人沿途追殺,怎料她還敢回到山上住下呢。雁初在山上過得很寧靜,沒有任何不速之客打擾,南王大軍逼近京城,焰皇估計也沒工夫再理會她了。
燈光斜斜從視窗照出來,雁初開啟手裡的休書。
剛勁好看的字,猶帶墨香,她忽然想起當年蕭齊為表示誠意親筆寫的那封求親信,她拿到後反覆看不夠,還悄悄藏進了枕頭下,不僅她,就連蕭齊自己,怕也沒料到有朝一日會親手寫下這封休書吧。
良久,冰涼的手被人握住了。
「蕭齊死了,」雁初開口道,「焰皇設計,那粒火焰石被地氣煉化過,當時死的不是他,就是我。」
西聆君道:「那是他應得的下場。」
雁初輕聲道:「我只是沒想到,我害得他失去所有,他並不恨我,還肯救我,寫下休書放我自由。」
西聆君自她手中抽走休書,輕輕一抖,化作灰燼:「你從來都不是雲澤夕落,這封休書根本毫無意義。」
「我畢竟曾經是他名義上的妻子,」雁初莞爾,「現在我自由了,我還是姓越。」
「你也不姓越,」西聆君道,「你姓西聆。」
五靈界姓西聆的人只有一個。
「我來接你回永恆之間。」聲音裡的暖意,不亞於他手上傳遞來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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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崖花開又是一度,片片飛落,浸在和風裡,淺淺的香縈繞在平臺上,崖邊依舊鋪著精美的竹蓆,席上人身畔依舊有絲絲雲霧飄蕩,身旁那株矮楓也依舊頂著新新的葉片。
西聆君手撫琴絃遲遲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清早尋來就見到這副情景,雁初靜靜地看了許久,直至那個身影即將被雲霧淹沒,越來越遙遠,她才走過去坐到他身旁,手輕輕在他胸口按了按,試探:「你……怎麼了?」
西聆君看了眼胸前的手,又斜眸看她,反問:「你要做什麼?」
很尋常的問話,偏偏因他眼底那一抹笑意,而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雁初不太自然地勾住他的頸:「鳳歧?」
手微沉,觸動琴絃發出輕微的響聲,西聆君將手自琴上移開,順勢將她攬在懷裡,由於衣袍太寬,那懷抱就顯得分外寬大,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了裡面。
他不動聲色地扣住她的下巴,盯著那雙眼睛,想要確認什麼。
雁初道:「說說我們的事吧,我怎麼會認識你呢?」
「你誤闖楓陵,被殺陣所傷,我恰好在楓陵閉關,救了你。」溫柔的聲音透出三分蠱惑。
「聽說我當年曾外出尋找輪迴之花,想不到當真闖進了永恆之間,」雁初略坐直了身,「然後呢?」
「然後?」西聆君道,「你傷好後不肯走,纏著我不放了。」
雁初道:「我不信。」
西聆君道:「我閉關寂寞,你肯送上門,我自然不會拒絕。」
雁初道:「我不信。」
「繼承永恆之道,就必須斬斷與外界的關係,你不肯跟我走,」西聆君不動聲色,視線始終不離她的眼睛,「後來我因為意外誤傷了你,你一氣之下就服食了一葉花的花瓣,忘記我,嫁給了蕭齊。」
雁初露出恍然之色:「永恆之間怎會有這樣的門規?」
「不受外界事羈絆,不因外界情動,永恆之道才能不受干擾延續下去,」西聆君柔聲道,「何況不涉足外事,這本就是道門的規矩,否則道門參與外政,天下必亂。」
越將軍執掌焰國重兵,她不離開越家,他就不可能娶她,永恆之間不能失去立場遭到外界猜忌,否則必為道門所不容。
雁初點點頭,忽然看向花蔭下的棋盤:「我們再下一盤棋吧。」
「你?」西聆君低頭,「一樣的結果,有必要?」
雁初從他懷裡離開,坐到棋盤前:「西聆君請。」
見她正襟危坐的樣子,西聆君彎了彎唇角,果真坐到她對面:「送到我手上,我便勉為其難收了。」
廣袖拂開落瓣,盤上現棋缽棋子。
雁初二話不說,依舊搶了黑子先走,西聆君執白子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