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聆君放下車簾,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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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西聆君並無異常,絲毫看不出中火毒的跡象,車行快,加上道門異法,沒幾日二人就趕回了永恆之間。
主人出身冰國喜寒,永恆之間氣候比外面更冷,草木上都結著薄薄的霜花,流水聲也小了許多,想是有的地方已結了冰。
西聆君沒有讓她跟隨,匆匆回了弈園,雁初先去飼花。
雪洞中,碧葉依舊挺立,生機旺盛,但由於延誤了太多時日,未能及時飲血,花已經停止生長,花苞的變化比之前並不大,雁初匆匆餵過血便退出來。
弈園牆頭,紅葉如火。
楓陵,弈園,夢中是他,她對楓葉毫無理由的迷戀……究竟兩個人曾經有著怎樣的關係?
雁初停住腳步,手不知不覺開始發抖。
「雁初姑娘來了,」嵐使者等在園門處,彷彿早已料到她會來,「弈主在療傷,讓我先送姑娘回去。」
思緒被打斷,雁初回過神,沒有堅持,只道了聲謝,然後就跟著他出了永恆之間的大門。
親眼見她離去,嵐使者收了笑容快步回弈園,園外早已守著幾名白衣使者,他停下來吩咐:「弈主受傷的訊息不能傳出去,我去取凝雪石。」
待眾人答應,嵐使者就獨自前往弈崖,誰知剛剛轉過大石,就見弈崖上已站了個人,分明是專程等在那裡的。
「雁初擅自回來,先給使者陪個不是。」雁初半含歉意地笑,伏身朝他作禮。
嵐使者慌忙避開:「你這是……」
「想求使者一句實話,」雁初道,「風火澤的火毒焰國人尚不能化解,何況西聆君是冰國體質,雁初還不至於糊塗。」
嵐使者遲疑片刻,道:「姑娘冰雪聰明,事已至此,我也瞞不過你了,火毒先前只是被弈主用畢生法力強行壓制住,如今已難支援,凝雪石或能緩解一時,但究竟能壓制多久,連我也不知。」
雁初沉默半日,問道:「可還有救?」
嵐使者道:「焰國火靈。」
雁初倒抽了口冷氣,直直地盯著他。
嵐使者輕嘆道:「焰皇之印上有九條火靈,關係焰國命脈,焰皇不可能輕易送出,更何況永恆之間也不會求救於他。」
永恆之間,五靈界道門裡最強大的存在,令無數人尊敬,也令不少人忌諱,西聆君身中火毒的訊息若傳出去,後果很難預料,此事關係著永恆之間的命運。
一名使女急急地走來,面有驚慌之色,她低聲在嵐使者耳畔說了兩句話,嵐使者神情越發凝重,登時顧不上理會雁初,順著棧道徑直去雪洞取凝雪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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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數焰國境內雪山,唯霰白山離京城最近,霰白山頂,終年積雪,行走極為艱難,雁初在接近峰頂一帶尋找許久,才終於在懸崖上找到那個隱秘的洞口。
洞內冷氣瀰漫,地面與壁間都結著薄冰,正是一葉花生長的好地方,這也是雁初會尋來這裡的主要原因。
巖洞彼此相連,大大小小不知道有多少個,最外面的是主洞,洞頂嵌著幾粒夜明珠,珠光映照著中央一個精緻的玉盆,盆中,一片碧瑩瑩的葉子神氣挺拔,葉中央盛開著一朵淺藍色的花。
花不大,九片花瓣薄得有點透明,依稀帶霜色,葉尖還掛著幾粒晶瑩的冰珠。
「驚訝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雁初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只見蕭炎斜坐在對面的石臺上,腕間竟然鮮血淋漓,血一滴滴落入瓷瓶中,他身旁已經擺著四五個裝滿血的瓷瓶,因為他的血帶邪火靈之氣的緣故,並沒有凝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看著他類似自殘的無聊行為,雁初皺了下眉,走過去。
蕭炎抬起流血的手拉住她:「它快結果了,師父,它竟然真的要結果了,了因果,輪迴之果啊!」
蒼白的臉越顯俊秀,雙眸居然也蒙著層奇異的光彩,稍減邪惡,而變得清澈幾分。
雁初心裡也很激動,這個結果莫說西聆君,就是自己,若非親眼所見也是萬難相信的,邪火靈力量果然非同小可,永恆之間那盆花才將綻開,這盆根本不可能復生的殘花竟然就已經要結果了。
「這個地方會限制你的功力,就為了養花,它對你那麼重要?」雁初終是嘆了口氣,替他止住手腕的血,「你找死嗎?」
蕭炎絲毫不在意傷口,仰起臉:「以前我沒有生死的自由,如今終於得到機會,怎能不親自體會?操縱自己生死的感覺真好。」
雁初罵道:「你這個瘋子!」
「很高興能見到你回來,師父,」蕭炎道,「你可以說你的來意了。」
雁初沉默許久,艱難地開口:「向你借一條邪火靈。」
蕭炎沒覺得意外,抬手掀開額前長髮:「你的回答讓徒兒失望,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
雁初道:「求你借一條邪火靈。」
「他真的需要嗎?」蕭炎半躺在石臺上,左手撐著腮,右手慢慢地整理長睫,「還是知道你會來找我?」
「你怎麼知道?」雁初一驚,「你……也去了風火澤?」
蕭炎沒有否認:「我去了,想幫你一次。」
雁初怔住了。
蕭炎道:「感動嗎?這樣的感動能讓你放棄今日來的目的嗎?」
雁初喃喃道:「你既然去了,為什麼不現身?」
「因為他搶先一步,所以我回來了,」蕭炎道,「或者說他威脅我,我可是唯一能安全進入風火澤的人啊,他為什麼非要自己去冒險呢?」
雁初搖頭:「他只是……誤會了我們,不管怎樣他都是為了救我,我一定要得到邪火靈。」
蕭炎道:「你太有信心了,我的自由正是來源於這條多餘的邪火靈,又怎會輕易將它送人?」
雁初曲膝跪下:「蕭炎。」
「起來吧,」蕭炎看她一眼,「那是個勁敵,我很討厭他的淡定,不會救他。」
雁初道:「我要救他。」
「為了報答?」蕭炎輕聲道,「可是你也欠我啊,難道我沒有救過你的命嗎,師父?」
「我……知道,對不起。」
「那你不能用放棄這個請求來報答我嗎?」
雁初沉默。
「看來在你心裡,我不如他重要啊,」蕭炎笑了,語氣恢復了邪惡,「我救你,只為我的興趣,你能否得到邪火靈,決定於是否能引起我足夠的興趣。」
雁初拉開衣帶。
衣衫層層滑落,如同梨花綻放,終於,身體不再有任何遮掩,肌膚線條一覽無餘,冰雪般的顏色,在寒氣侵襲下微微顫抖。
蕭炎撐著下巴笑看她:「師父,你高估了自己。」
「你見過的太多,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感興趣,」雁初低聲道,「不過,師父爬上徒弟的床,在焰國應該是第一個。」
「亂倫,刺激的情感,」蕭炎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知道我是個出爾反爾的人,你還願意相信?」
雁初道:「我必須試一試。」
「決定了嗎?」蕭炎道,「我若是說他不需要,你信我還是信他?」
雁初沒有回答:「人人都知道,冰國體質身中火毒會致命不是嗎?我不能冒險。」
蕭炎鬆開她的下巴,手指滑過她的臉頰,忽然重重地扯下她一根頭髮,「師父,你真狠心啊,用徒兒的自由去救別人。」
雁初垂眸:「少了邪火靈,你也並不會死,不是嗎?」
「你還有機會,」蕭炎傾身,拉起她的手放到臉上,「不報恩也不報仇,等花結果,我就能離開這個地方,帶你走遍五靈界,用這有限的時間送你一世快活,難道這樣不好?」
謊言?承諾?難以分辨,惟有手底觸感真實無比。
他們是對不倫不類的師徒,如此可笑,但彼此又真的不願意離開對方,他受輪迴控制,她受命運捉弄,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她,卻不同於西聆君,她會毫不掩飾地與他分享報復的樂趣,而他絕不會表示出半點厭惡與輕鄙,他乖張,她惡毒,正如他所言,因為他們是同一類人。
雁初縮回手:「對不起。」
長睫掀起,蕭炎丟開她:「恨與愛,奇怪又多餘的東西,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你愛上他了嗎?」
雁初愣了下,搖頭:「沒有。」
「如你所願,保管我的血吧,」蕭炎起身優雅地邁下石臺,走了幾步又停住,看著盆中藍色花朵喃喃道,「它很快要結果了啊。」
終於,腳步聲消失。
雙腿被凍得麻木,雁初扶著石臺邊緣,幾乎用盡全力才能慢慢地爬起來,慢慢地穿上衣裳。
用這有限的時間,送你一世快活。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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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之間剛下過場暴風雨,弈崖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雨過天晴,崖底白雲如棉絮般被風扯起,美麗非常,兩道身影立於崖邊,都面朝崖外,彷彿在欣賞這雨後風景,黑衣藍袍在風裡起伏。
蕭炎道:「是你將石塔和紫芝移到風火澤深處,我以為你要算計她,沒想到你是在算計我。」
身中火毒,面色仍顯蒼白,西聆君負手而立,平靜地聽他講完,最終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
蕭炎道:「你的修為不淺,區區火毒根本奈何不了你,你要對付我,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
西聆君道:「永恆之間不會對外界任何人動手,我遵守規則。」
蕭炎奇道:「你不理外事,為何要對付我?」
「因為時機到了,」西聆君頓了下道,「你也可以理解成,因為她的緣故。」
「僅僅是因為嫉妒的報復嗎?你的報復果真很可怕,」蕭炎探手觸控崖外飄過的雲煙,嘆道,「你太壞了,壞得令人厭惡,明明要對付我,卻採用如此卑鄙的方式。」
「入局,便無卑鄙二字,」西聆君道,「彼所悟者,局外人;我所修者,弈之道。」
「你很有把握,知道我一定會答應她?」
「你已經來了。」
「自由,對我來說本就是個奢侈的東西,放棄它不算太難,我決定放棄我的自由來陪你下這盤棋,」蕭炎停了停,頗為不解,「可是你,你想要從中得到什麼呢?天下你都得到過,你還要什麼?」
西聆君再次淺笑:「收起你的好奇,你忘記了我的忠告。」
蕭炎道:「我來,也因為我想看到終局。」
「那你會失望,」笑容略顯奇異,西聆君又轉向崖外,身形被滾滾而來的風煙淹沒,「因為沒有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