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家祠

王妃歸來 蜀客 第1頁,共2頁

天亮時,兩輛車馳出城,往南而行,透過車窗可見外面的景物,路線清楚無迂迴,並不難記,蕭齊顯然沒有隱瞞的意思。

約摸一個時辰後,馬車在一座山腳停住。

雁初望著山下重兵守衛,苦笑。

還是算漏了,怪不得他這麼放心帶自己來,因為他根本就不需要隱瞞什麼,無論是她,還是跟隨在後的南王的人,都不可能輕易接近這裡。為防有人打越軍的主意,他必須「保護」老將軍的安全,這理由很夠,老將軍也難拒絕。

幾名軍官得信親自出來迎接,蕭齊令他們退去,自己與雁初兩人下車步行上山。

山中景色清幽,草木豐茂,至山腰已不見任何守衛,雁初卻明白,此刻四周不知藏有多少眼睛,自進山起,每行一步都在他們的監視中,要在這種環境下行動,難上加難。

穿林過澗,一座小屋映入眼簾,泥牆茅簷,尋常農家樣式,青石板鋪成階,簷下襬放著各種農具,門虛掩著。

蕭齊走上階,屈指叩門:「老將軍在否?」

半晌,裡面響起一聲冷哼。

蕭齊便不再問,推門走進去。

房間裡沒人,從後門出去是個小小的院子,院內擺著張舊木桌和幾張杌子,一位老人穿著藍布衫坐在那裡,鬚髮全白,樸素的外表難掩渾身冷厲氣魄,正是當年越軍副帥,盧山遲。

如電雙目冷冷地看了蕭齊一眼,他繼續編織手裡的竹篾。

蕭齊恭敬地作禮問候:「老將軍安好?」

「好,」盧山遲猛地丟開活計,起身盯著他,聲音洪亮而帶怒意,「聽說定王娶了位新夫人,好得很!」

見蕭齊要說話,他厲聲喝止:「別與老夫搪塞,老夫不會讓你雲澤家絕後,但你娶那位側室用的什麼禮,老夫一清二楚!花冠之禮,你把阿落置於何地!當越家沒人,就任你們欺負了!」

此事自是幾位將軍在信中向他提及的,蕭齊早已知曉,也沒有辯解:「是晚輩思慮欠妥,特來領責,雁初,見過老將軍。」

終於等到這一刻,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兩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人手中。雁初微笑著上前作禮:「雁初見過老將軍。」

到底經歷的事情多,盧山遲反應沒那麼激烈,只目光透出些許震驚,半晌輕哼道:「這就是那個舞女?」

蕭齊點頭:「看到她,我便想起……因此進宮向陛下求了出來。」

盧山遲驚疑地打量雁初片刻,面色稍和:「老夫還當你早將阿落忘記了。」

雁初道:「定王對王妃情深一片,雁初很是沾光。」

「縱然如此,也不該跟陛下要人,你糊塗了!」盧山遲斥責兩句,因為對蕭齊與琉羽不滿,看雁初也就順眼多了,「這丫頭不像傳言中那般跋扈吧。」他故意朝裡面大聲罵道:「沒見定王來了,還不倒茶!」

一名小兵這才笑嘻嘻地從門裡走出來,給兩人倒上熱茶。

盧山遲招手叫雁初:「過來坐。」

他分明是故意不理會蕭齊,雁初抿嘴,順從地坐到桌旁,蕭齊也沒覺得尷尬,跟著過去坐下。

如何瞞過蕭齊傳遞訊息給面前的人,是當前最大的難題,萬不能操之過急。雁初邊尋思邊喝茶,發覺那茶水入口極為苦澀,她便故意搖頭晃腦地笑道:「聽說越乙山的苦茶最有名。」

熟悉的長相,熟悉的動作,盧山遲看得愣了下,神情更加和藹了幾分,嘆氣道:「老了,時常記起與大哥出越乙山闖蕩的日子,還想將來一同解甲歸田,誰知……」察覺失態,他迅速收了黯然之色,板起臉訓道:「聽說你仗著蕭齊縱容,在府裡鬧得不像?」

雁初推蕭齊:「我可沒做什麼,不信老將軍問定王。」

盧山遲瞪眼:「阿落的性子最好,如今蕭齊因為她縱容你,你也要收斂些,否則老夫定然不饒。」

三人喝茶說話,看看時候到了,小兵擺上膳食,都是些粗茶淡飯,雁初吃得津津有味,又說些笑話,博得盧山遲更多好感。飯後蕭齊便告辭,盧山遲對他果然不再像之前那般嚴厲,親自送出門外,又道:「這丫頭不錯,跟老夫很投緣,下次還帶她來。」

蕭齊微笑著答應,走出兩步,忽然又回身道:「我看老將軍那張桌子已舊了,先帶走,明日再叫人送張新的。」

雁初立即抬眼看他。

蕭齊揮手,兩名小兵迅速將桌子搬出來,盧山遲也沒堅持,哼了聲就自己進屋去了。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匆匆步行下山,至馬車前,蕭齊示意小兵放好桌子退下,自己站在原地遲遲不動作。

雁初道:「定王還不上車?」

蕭齊道:「一定要這樣麼?」

雁初笑得不太自然:「這話什麼意思?」

蕭齊沒有回答,緩步走到那張舊桌子面前,猛然提掌,桌子立即翻轉,只見那背面赫然刻著四個字,細細的劃痕應是用簪子刻就。

看清那字,蕭齊愣住。

「蕭齊討厭」,四個大字極其清晰,戲謔之下又透出幾分曖昧,一時氣氛由緊張變得尷尬。

唇角噙了一絲諷刺的笑,雁初頭也不回躍上車,鑽進裡面坐好。

不多時,蕭齊也掀起車簾進來,馬車開始移動。

雁初道:「定王有車,何必跟我這個下人擠?」

蕭齊道:「對不住,是我多心了。」

雁初道:「定王防備的是我,還是你的王妃?你根本不希望她活著回來吧。」

「我當然希望她回來,但若有別有用心之人想利用她的名義行事,我也不能不防備,」蕭齊停了停,低聲道,「畢竟是我負了她,她活著,或許會恨我,可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跟她走到那一步,不能回頭。」

雁初笑了:「誰管你的事,總之我替你討好了老將軍,任務已經完成了。」

城外小河,簡易的木板橋下,流水無聲,丫鬟們被遠遠支開,琉羽獨自站在橋頭,雙手緊握團扇,時而不安地朝四周張望。

四周景物忽變,面前一人負手立於崖上。

琉羽連忙朝那背影作禮:「當初承蒙相助,想不到尊駕竟是西聆君。」

西聆君道:「你要見我?」

琉羽遲疑了下,道:「西聆君既然幫我,為何又要救她?」

「幫你,救她,是同樣的理由,你不需要清楚,」西聆君道,「你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好自為之,我的相助早已結束,你不會希望蕭齊知道這些事。」

琉羽不敢再說,應道:「是,我明白了。」

轉眼間懸崖與人都消失,琉羽再次回到石橋畔,低聲喝止驚慌的丫鬟們,匆匆上車回城。

自盧山遲處回來不過三日,安王那邊忽然派人送了張請帖給蕭齊,原來這安王也是焰皇的親兄弟,武功平庸無奇,偏偏極好騎射,時常設酒宴請人過去比試箭術,諸王將軍也肯捧他的場,權當玩樂,雁初見到帖子隨口說了句想去,蕭齊因前日誤解她的緣故,竟也沒反對,真讓她扮作隨從跟去了。

次日天氣極好,雲多,無陽光刺眼,涼爽舒適,正適合這類活動。

騎射場外設了看臺,擺著瓜果美酒等物,十來名侍者在旁邊斟酒伺候,安王與蕭齊等人坐在中間,身上皆換了便於騎射的服飾,場內先是些勇士表演,無甚精彩。

趁蕭齊被安王拉著喝酒的工夫,雁初走下看臺,行至僻靜處停住,果然不多時背後就有腳步聲走近。

雁初看著來人嘆氣:「殿下不必說,結果我已知道了。」

去了寬袍,硃紅箭袖雜以墨色圖案,妖嬈面容顯出兩分英氣,南王道:「讓本王派人跟隨,誰知竟白忙一場,你不該有所表示?」

雁初聽出挑逗之意,亦不客氣地回道:「我也沒想到殿下會如此不濟。」

俊臉微沉,南王將她推到牆邊:「放肆的女人,總是需要一點教訓。」

沒等她說話,紅唇已被攫住。

不叫吻,沒有半點憐惜與顧忌,毫不掩飾的掠奪,帶著侵略性的玩弄,很快雁初就覺得唇瓣疼痛。

雁初惱怒,緊閉了嘴不令他進一步得逞。

南王終於抬起臉,美眸清亮如常,沒有□□,惟有警告與對獵物的志在必得:「守在那兒的是越軍第四部,你最清楚越軍的能耐,要瞞過他們上山,別說本王的人,換成蕭齊自己也做不到,這些本王早已派人打探過了,此番配合只是順你的意而已,要對付蕭齊你還差得遠。」

雁初冷冷道:「色令智昏,雁初同樣也高估了殿下。」

「是你低估了本王,」南王道,「蕭齊治軍手段何其有名,當年牧風國細作竟能輕易混入營地調換密信,支援的糧草也會接應不上,越將軍父子之死或許是意外,或許……也是有人認為越軍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安全呢,你要報仇,對付的人就不只是蕭齊,憑你自己不可能做到。」

他看著她被吻得更加嬌豔的紅唇,含笑道:「本王未必需要你,你卻必須與本王合作,弄清這個關係,你認為本王還需要對你讓步?」

雁初道:「殿下確定不需要與我合作?」

「需要,所以這只是個小小的教訓,讓你知道放肆的後果,」南王手往下滑,「做本王的女人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我只知道,殿下現在不會動我。」雁初揮落那手,「還有,偷情令我感到噁心。」

她再不看南王,順原路走回看臺,站到蕭齊身後。

「王弟方才去了哪裡!」安王的聲音響起,半是責備,「多年不見你的箭術,當年一箭雙鵰我可沒忘,今日你不許躲了去!」

那邊,南王笑著接過弓:「王兄過獎,這些年不曾習練,早已生疏,一箭雙鵰怕是不能了,一箭落雁或許還可以。」

對上蕭齊的視線,雁初面色平靜,彷彿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