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主,西聆二字就代表他,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才姓西聆。
至於鳳歧這名字,紅葉卻是聞所未聞,驚訝地問:「姑娘怎知曉?」
雁初陡然回神,一笑:「我哪裡知道,不過覺得這兩個字很適合西聆君,就順口說出來了。」
紅葉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雁初坦然地將視線移回席中。
眉隱鋒芒,眸斂精華,他就那麼安然坐在那裡,挺直鼻樑下,薄唇少血色,一眼便知是冰國體質,五條素絲帶系前額兩鬢之發,結五股束於腦後,再隨其他長髮一起披瀉而下,形如墨瀑,左手託白玉棋缽,腰間墜了塊美玉。
如此形貌,與傳說中的殘暴皇者相去甚遠,只是看得越久,越覺有種無形的壓迫感,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
雁初微覺窒息,忙悄悄地喘了口氣。
漫山紅楓,一抹淺藍……驟然浮現的畫面尚未清晰又驟然隱退,沒等她反應過來,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呼,打斷了她的思緒。
聲音本是極小,但由於現場太安靜,周圍仍有不少人留意到。雁初覺得耳熟也回頭看,只見琉羽扶著丫鬟站在不遠處,直直地望著座上西聆君,檀口半張,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愕之色。好在失態的不只她一個,眾人並沒覺得奇怪,玩笑兩句就重新移開了視線。
意識到不妥,琉羽漲紅臉收回視線。
雁初也沒怎麼在意,反而為之前的事暗暗驚異。鳳歧,陌生至極的名字,記憶中根本沒有關於它的任何片段,想是在永恆之間時偶然聽那些使者使女們提過,無意中記住了。
她伸手拉紅葉:「走吧。」
主僕二人轉身欲離開,哪知剛走幾步,迎面一個捧盆的宮娥不知怎的站立不穩,踉蹌著往二人身上撲來!
雁初目光微動,毫不遲疑地橫移兩步,抬手擋開,只聽驚呼聲起,緊接著「砰」的一聲,金盆打翻在地,水濺開,旁邊華麗的宮裙頓時溼了一片。
兩名高等侍女忙上來替那豔裝妃子擦拭,罵道:「找死,誰這麼沒規矩!」
宮娥嚇得跪地朝那妃子磕頭:「影妃娘娘饒命!不是我,是……」
她一邊說,一邊回頭想要找那伸手推自己的人,然而周圍聚集的宮妃夫人們本就很多,且又帶著隨身伏侍的丫鬟,混亂中哪裡還能分出是誰!為保全自己,極度恐懼的她竟將視線投向了雁初。
雁初冷眼看人群一角,只見藝如若無其事地站到琉羽身邊,臉上閃過惡意的笑。
紅葉連忙跪下求饒,那影妃見是她,神情便不太自在,倒也沒說什麼,只是搖搖繡著牡丹圖的團扇,將目光移向旁邊的雁初,這一看,頓時驚得她以扇掩口倒退兩步:「你……你是……」
紅葉代為回道:「是陛下賜給定王的雁初姑娘。」
「你就是那個舞姬雁初?」影妃驚疑地打量那張臉,漸漸收起懼色,冷笑了聲,「好大的膽子,見了本宮竟不下跪!」
紅葉道:「雁初姑娘她……」
影妃道:「本宮面前,幾時輪到你一個丫頭說話?」
裡面動靜鬧得太大,外間席上蕭齊眾人早已被驚動,都朝帷幕內望來,南王不慌不忙端起酒杯飲了口。
琉羽見狀走過來求情:「此女酷似已故王妃,甚得我家王上看重,求娘娘念在已故王妃的份上,饒過她吧。」
雁初嘴角微勾。
誰知道如今這後宮最得勢的寵妃,昔日卻是越夕落的陪嫁丫鬟呢?再多的風光,也擺脫不了曾經與人為婢的事實,高高在上的女人只會將那段過去當成汙點,哪禁得住有心人的提醒?好個借刀殺人的法子,可惜了。
不出所料,那影妃聽到提起舊事,越發羞惱:「宮裡有宮裡的規矩,開了先例,如何服眾,本宮也是無奈。」
聽她言下之意,眾人都捏了把汗。
雁初倒突然學乖了,伏地請罪:「雁初來自民間,不知道規矩,無意衝撞,求娘娘饒恕。」
居高臨下的姿態透出得意,目光染著三分狠毒,影妃走到她面前,曼聲道:「本宮不欲罰你,無奈宮規在此,不得不遵從,拉出去杖責兩百。」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抽氣聲。焰國女人多不習武,哪裡受得住兩百杖,影妃分明是想殺人。人就是這麼奇怪,她所不能容忍的僅僅是這張臉而已,因為在她自己的意識裡,這張臉時刻提醒著她的過去,不夠光彩的出身,極度的權力與虛榮都難以掩飾的自卑,令她恨不能讓面前的人永遠消失。
紅葉忍不住提醒:「聽王上說,雁初姑娘不記得往事,或許她是……王妃。」
影妃道:「定王妃死了多時,怎麼可能又活過來,來人,拖出去!」
紅葉急道:「江秋影,王妃娘娘無論如何都是你的恩人,主僕一場,你……」
曾是定王妃丫鬟的事當眾被揭開,影妃漲紅臉怒道:「混帳!什麼主僕,晚楓,別仗著你與本宮相識就放肆,她只是個舞姬,又不是雲澤夕落,你一個丫鬟膽敢直呼本宮之名,掌嘴!」
雁初看紅葉:「晚楓?」
紅葉解釋:「我本名晚楓,王上命我改叫紅葉的。」
一盆水要人命,這種事在後宮不新鮮,影妃素來驕橫,仗著焰皇縱容越來越囂張,連皇后也要忌她三分,幾名侍者聽令上來拖人,雁初沒有掙扎反抗,反而主動站起身要跟著走。
「且慢,」外面蕭齊終於站起來,「一盆水而已,未免罰得太重,望娘娘再行斟酌。」
「哦?」影妃輕搖團扇,眼睛卻看著焰皇,「定王對後宮規矩似有不滿?」
「外臣不敢過問後宮之事,」蕭齊隔著帷幕朝裡面作禮,「只不過雁初乃是小王身邊人,望娘娘看小王之面,從輕發落。」
影妃嬌笑:「這叫本宮難做了。」
「娘娘處置的是,」琉羽上前兩步道,「雁初冒犯在先,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王上過於袒護了。」
蕭齊臉一沉:「琉羽!」
琉羽微抬下巴,挑眉回瞪他,亦有惱怒之意。
他兩人僵持,旁人誰也不好解勸,雁初垂眸而立,眼低掠過一絲笑。
看來不用自己生事,秦川琉羽就這麼配合了,幸虧影妃罰那麼重,關係到性命,蕭齊決不會袖手旁觀,想必為難得緊。
蕭齊畢竟不好朝琉羽發火,忍怒轉向焰皇:「此女是臣愛姬,臣求陛下開恩。」
見他不給自己臉面當眾為雁初求情,又稱「愛姬」,琉羽變色,咬唇看了他片刻,轉身與皇后告退,帶著藝如頭也不回出園離去。
權臣後院不寧,是每個為君者都喜聞樂見之事,焰皇笑得歡快:「後宮之事自有皇后作主,皇后?」
皇后領會:「打翻水是小過,衝撞影妃是大過,但雁初並非宮女,不懂規矩,兩百杖的責罰委實重了些,就改為杖責五十吧。」
雁初早已料到這結果,轉身要謝恩。
「永恆之間的弟子從無外界受罰的先例,」一個聲音響起,「杖責可免。」
清晰的聲音全無波瀾,帶風雪之寒,如被冰凍了的湖面,所有人都聽得心頭一冷,不約而同看向它的源頭,只見那人自座中起身,徑直朝這邊走來,焰皇亦隨之離席,領眾王作陪,同時示意侍者們撤去帷幕。
淡藍色的後襬長長拖開,卻不見沾有半分塵土,腰間美玉隨步伐動搖,西聆君緩步走過眾人,至雁初跟前停住。
「她是永恆之間的弟子?」不只影妃眾人驚訝,連焰皇與蕭齊都愣住,惟獨旁邊的南王目光微動,若有所思。
想不到他竟肯出面維護,雁初迅速反應過來,順勢跪下:「弈主。」
別的好說,永恆之間誰也得罪不起,這個面子是給定了,影妃氣焰頓時矮了幾分,又不甘就此作罷,惟有朝焰皇訴委屈:「陛下,她分明藐視臣妾,若輕易饒過……」
「貴門法規尚在否?」焰皇打斷她,眼睛看著西聆君。
西聆君道:「永恆之間不插手外界政事,弟子如有違法規,聽憑處置,永恆之間亦不追究。」
言下之意,她若沒有干政,永恆之間也會庇護到底。
「有西聆君這話,朕就放心了,」焰皇頷首轉向雁初,和顏悅色道,「起來吧。」
雁初謝恩,起身走到西聆君旁邊。
鮮紅指甲狠狠地劃過扇面,影妃冷笑道:「讓弟子做舞女,這就是永恆之間?」
「世事為棋,步出局外,便是永恆。」西聆君淡淡地說完,不看她,帶著雁初走回席中去了。
影妃氣噎。
忘恩負義的蛇蠍美人呢,焰皇反而心情大好,只隨口斥責她兩句,然後領著眾王重新入席,影妃臉紅一陣白一陣,也不與皇后作禮告退就怒氣衝衝地走了,平日受她欺辱的嬪妃們心下大快。
很快有侍者重新架起帷幕將裡外隔開,雁初垂眸,規規矩矩地站在西聆君身後,不敢動作。
「你且去吧。」清冷的聲音又響起,他沒有回頭。
「是。」雁初恭敬地答應,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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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fionab同學的長評:)
這章西聆同學終於現身,雖說只現了一半,見個氣場,另一半留到下半章
不少同學猜測劇情,有對有錯,吾不介意,歡迎繼續猜,呵呵
誰是終極腹黑
正要睡,突然想起有幾句沒改,於是匆匆來改過,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