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山連山。
這裡的風景多姿多樣,有蔥蔥郁郁的樹林,也有光禿禿荒涼的山脊,更有遠處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還有山下那幅員遼闊的平原,大西北的風景在這裡一覽無遺,基本上沒來過西北的夏登幾人倒是被這樣的風景吸引住,琢磨著有機會自駕遊走西北路線。
鳳凰村遇難村民的墳地就在先前的村子原址上,那次要不是李青衣動用家裡關係,想來光是清理泥石流留下的狼藉就得廢不少功夫,諾大的空地上分散著六十多座墳堆,沒有紀念碑沒有標誌,如果是陌生人闖進這裡,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又有什麼樣的故事,或許長眠於此地的他們更不希望被誰記著被誰打擾。
墳地的周圍種著不少樹,將這裡環繞著,後山先前那塊泥石流留下的荒涼,也都重新修整過,以防再次發生這樣的事情。
李青衣帶著二胖開始給每個墳堆上香燒紙,鳳凰村每戶人家的每口人李青衣都熟悉,墓碑上沒有照片,因為鳳凰村的大多村民一輩子都沒照過相,上面只有每個人的名字和出生於哪年又離世於哪年。
上香燒紙,李青衣給二胖講關於每個人的故事,二胖靜靜的聽著,遇到喜歡抽菸的燒包煙,遇到喜歡喝酒的倒幾杯好酒,等到老村長墓前的時候,李青衣和二胖停留的時間最長,燒完紙上完香,李青衣親自給老村長將一瓶酒倒完,感慨道「整個村子裡,嘴上總是罵出息,但心裡最疼出息的是老村長,老村長知道出息一直想去山外看看,村子裡大多數人都覺得出息的想法是天方夜譚,他們覺得生在這裡就要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這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先別說山外是什麼樣子,你一個農民什麼本事都沒有,誰知道會遇到什麼事,保不準連命都沒了,出人頭地那是痴人說夢,只有老村長支援他,村子裡沒人去過大城市,你就要打破這種枷鎖,告訴他們,山外的大城市到底是個什麼樣子,不是生下來是農民,子子孫孫就得是農民」
「老村長是好人」二胖聽趙出息說過很多老村長的事,小時候他去村裡人家蹭飯,大家都是給一點點打發他,只有老村長讓他管飽吃,儘管他們家自己人都填不飽肚子,但對他最嚴厲的也是老村長,有次他實在餓的不行了,就偷東西吃,被老村長抓住,老村長狠狠的揍了一頓他,說你餓可以自己想辦法,也可以求別人,以後再還,但不能偷,所以後來他有能力打獵了,每次打回來的獵物,分給老村長家的也是最多的。
李青衣有些傷神道「老村長是好人,鳳凰村的村民都是好人,只是好人不長命啊」
二胖不說話了,李青衣也不說話了,兩人很有默契的繼續上香燒紙,光是在這裡就用了一個半小時時間,等到忙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還好今天有太陽,不然天就要開始變冷了。
祭奠完鳳凰村村民後,兩人這才並肩走向村西頭那裡,就在學校的旁邊不遠處,那裡埋著隱世埋名半輩子的老和尚,埋著受病痛折磨到死也沒出過山的小平安,埋著無法看到兒子如今顯赫的趙出息的父母。
三座墳堆相隔不遠,最邊上的是趙出息父母的合葬墓,中間的是老和尚的,旁邊則是小平安的。
看見老和尚的墳堆,李青衣不禁要多想很多事,這個一身功名的老人最後卻死於無名,生來一世,經歷過戰亂和民族動搖,打過仗參過軍見證過解放建國,卻無法忍受最後那段屈辱的歲月,也許老人的選擇是對的,那個時候,又有多少能熬過去,又有多少人不昧著良心,至少他可以問心無愧。
老人走進鳳凰村就再沒走出去過,或許走出鳳凰村的趙出息,就是對老人生命最好的延續。
至於小平安,李青衣不知道說些什麼,這個鳳凰村最聰明的孩子的命運最為忐忑,他是李青衣覺得,除過趙出息,以後最有可能出人頭地的孩子,這孩子除過懂事,特別聰明,腦子很靈活,想象力更是豐富,可惜天妒英才。
最後是趙出息的父母,李青衣沒見過,村裡人說,趙出息的母親很漂亮,本分老實又善良,趙出息的父親勤勞質樸,也許是他們幾輩子積下的德,才能讓趙出息這輩子站在山巔,不再渺小。
相比於李青衣,二胖想法倒不多,對趙出息有恩的人,就是對他有恩,趙出息在乎的人,他就在乎,趙出息的父母,那也就是他的父母。
離開這裡,此行鳳凰村的旅程已經到了尾聲,最後李青衣和二胖來到躲過一劫的學校,如今已經空蕩蕩的有些冷清,再也聽不到孩子們爽朗的笑聲。
或許不想回憶在這裡的人和事,李青衣沒有進去,只是親手換下已經褪色破爛的國旗,看著嶄新的國旗重新迎風飄舞,這一刻,似乎是讓她回到了幾年前,她剛到鳳凰村的時候。
那個時候,山花爛漫,一片和諧……
沒著急著離開鳳凰村,兩人走到山邊望著祁連大山似乎有話要談,李青衣率先開口道「看來你是要繼承林鎮北的衣缽了?」
「這是奶奶交代的事,我得照辦,何況,這一切本來就是我們林家的」二胖低聲回道,林鎮北的是林家的,林家的就是他的。
李青衣笑了笑說道「也是,遊走於各色人物當中,上達廟堂下至江湖的林鎮北確實在四九城這大圈子裡排的上號的,有一天,你也終歸會站在這個位置,你比趙出息多很多優勢,這些優勢,是後天很難彌補的」
川渝的水再深,又怎能和京津唐相提並論,這裡是充斥著來自於全國的各色人物,各行各業的精英,哪個人的背後,不是一連串的利益鏈,要是能在這裡混的風生水起,去哪都是獅子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