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定:爹爹,是你不知,我尊師言道,今年今月今日今時,有一天朝大將王子英,那人原來和兒有姻緣之分;請爹爹出堂,以在莊前等候此人到來,與你兒提說姻親大事。
張殼浪:我可莫說你這個女娃子呀,女娃子呀,你師父啥都沒有教導與你,叫你下山找女婿來了!
張金定:爹爹呀,父親,父命為大,師命為尊了!
客廳上和爹爹曾把話講,
你為兒把言語細說端詳。
我尊師在仙山對我細講,
有一個王子英美貌才郎。
勸爹爹去奔往莊門以上,
等他到你與他好好商量。
作別了老爹爹去回樓上,
但願得結成了並頭鴛鴦。
《滾樓》戲一唱,前巷後巷的人家都聽得著。三嬸來大嬸家借用笸籃,大嬸說她近幾日老是頭疼,疼又疼得不厲害,卻渾身的不自在,三嬸就在水碗裡立了筷子驅鬼。一碗水和三根筷子拿上來,大嬸說:「天智又放起戲了!現在就他的日子滋潤。」三嬸說:「好好捉著!捉著。」大嬸就把筷子在碗中立起,三嬸將水往筷子上淋,說:「是你了你就立住!立住!」大嬸說:「你說誰?」三嬸說:「他大伯麼。」又說:「是你了,你就立住!你死了多少年了還不託生呀,你還牽掛她幹啥?要你牽掛的?!陰間和陽間不一樣,你當你的官,大嫂子還要改嫁哩!改嫁哩。」大嬸說:「你胡說啥呀!」三嬸說:「嚇鬼哩!」又一邊淋水,說:「是你了你就站住!站住。」筷子晃了晃,竟然站住了,直戳戳立在碗中,兩個老太太都臉上失了顏色,渾身打了個哆嗦。三嬸說:「你夢見他從門裡進來了?」大嬸說:「他進來了,就坐在蒲團上,說:來一碗綠豆湯!我就醒來了,醒來了頭疼。」三嬸說:「八月十五君亭去墳上燒紙了沒?燒紙了沒?」大嬸說:「他哪兒還記得燒紙!」三嬸說:「那就是他大伯來向你要東西的。要東西的。」嚇得大嬸就搭了梯子往樓上取麻紙。樓上有麻紙的,是過年時買了一些糊了窗子,又用生漆貼著糊了一遍她的壽木,剩下的一沓被塵土蒙著,一翻動,活活的東西就在一柱從瓦樓裡透進來的光中亂飛。兩人一陣咳嗽,忙在櫃前的插屏下燒紙。插瓶裡裝著夏天仁的像,臉長長的,額窄腮大,像個葫蘆。紙燒完了,碗裡的筷子還直直地站著,大嬸說:「他還沒走。」三嬸就拿了菜刀,說:「你走不走?走不走。」一刀砍去,筷子被砍飛了,跳上櫃蓋,又跳到地上。大嬸將碗水從門裡潑出去,說:「滾!」
水正好潑在進門的淑貞身上,把兩個老人嚇了一跳,忙給她擦,瞧著淑貞眼睛爛桃一樣,問是不是和光利沒過門的媳婦搗嘴啦?淑貞一股子眼淚唰地流下來。大嬸說:「你眼淚咋這多的,你要上了年歲和你娘一樣!梅花給光利說媒的時候,我就知道是她看上了你家的日月好,她那外甥女就是個樣子好看,卻不是個順毛撲索的人。怎麼著,還沒過門就吵了幾次啦?!」淑貞說:「她說話是刀子往我心頭剜麼!我去找梅花,梅花倒兇我,說給你家當個媒人好像成了千年的災啦,我那外甥女在孃家像個貓兒似的咋到你家就是了老虎?」三嬸說:「你不說梅花!不說梅花。到底為了啥嗎?為了啥嗎?」淑貞說:「光利在商店天天開門天天是虧,鬧著不幹了,要回來種香菇呀,這不是讓人笑話嗎?端著金飯碗咱不要回來又當農民呀?!」三嬸說:「天天虧著還是啥金飯碗,雷慶的飯碗比光利的飯碗大吧,說一聲爛了不就爛了?不就爛了。」淑貞說:「種香菇就一定能種成嗎?我和慶金不讓他種,他和梅花的外甥女就跟我打氣憋,又要去新疆打工呀!他一個同學在新疆,說油田上要人哩!那啥鬼地方,說是蹴下屙屎蚊子能把勾子叮爛,到那兒去尋死呀!再說他兩個遠走高飛了,我身體不好,慶金又沒力氣,地裡活誰個去呀?」三嬸說:「唉,你三叔一死,咱咋啥都背運了,家家鬧騰得不安寧!不安寧。」淑貞說:「愁得慶金一天到黑地嘆氣,又加上給我爹孃糧的事,讓我四叔罵他!」三嬸說:「你爹鬼迷心竅,一天到黑在七里溝,現在咱夏家就只靠你四叔了。你四叔了。」淑貞說:「四叔罵就罵了,慶金都聽著的,可我家這日子咋得過呀?我來請請你們的主意。」三嬸問大嬸:「頭還疼不疼?疼不疼。」大嬸說:「這一陣倒沒在意。」三嬸說:「那就是不疼了麼。不疼了麼。」淑貞說:「你們在立筷子呀,三娘你給我也立立,我這也是撞著哪一路鬼了?」三嬸說:「你這不是立筷子的事,該去算算卦。如果說光利出去能掙錢,那就讓光利去,若是出去不好,就是梅花她外甥女再鬧,唾到你臉上你也忍著。你現在實際上是當婆婆了,你也知道當婆婆的難了吧?難了吧。」淑貞說:「我對我婆婆可是好的吧。」三嬸說:「好,好,你不頂嘴,只是事情沒利利索索辦過。辦過。」淑貞說:「三娘委屈我呢。你說算卦,讓我找中星他爹?」大嬸說:「叫榮叔!聽說中星又當了陽曲縣的副縣長啦?」三嬸說:「是不?前三天我看見中星爹走路一閃一閃的,這兩天咋就沒見過他了?他了。」大嬸說:「咱這一門我看是衰了,人家那一門子又旺了。」三嬸說:「咱這是氣散了,聚不到一塊麼。一塊麼。」淑貞說:「中星要是升了官,他爹還肯給我算卦?」大嬸說:「尋瞎瞎媳婦麼,她帶你去南溝虎頭崖找神去。」淑貞說:「我不尋她。你信神就信神,可哪裡有她家裡啥事都不管的,瞎瞎為啥成那樣,家無賢妻他能不在外生禍?」大嬸說:「她過她的日子,你過你的日子,與你屁事?依我看,人家倒心大,哪像你樹葉大的事就端在手裡像是個泰山放不下!」淑貞眼淚又流下來,嚶嚶地哭著走了。大嬸說:「咱這一門子該敗呀,除了竹青,哪一個媳婦都是窩裡罩,沒事了尋事,有了事就哭哭啼啼,家就是這麼哭啼敗了!」三嬸說:「頭不疼了吧?吧。」大嬸說:「還有些。」三嬸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抽絲。」大嬸說:「要疼就疼死罷了!我活這麼大歲數幹啥呀,活著是別人的累贅,自己也受罪,閻王爺是把我忘了,你說……」話到口邊突然又咽了。
門道里麻巧拿著一卷布進來,咚地往桌上一扔,說:「娘,你兒回來了沒?」大嬸說:「他一天到黑在村裡忙哩,沒見回來麼。」麻巧說:「他忙啥哩,忙得在萬寶酒樓上和別的女人睡覺哩!」大嬸說:「你胡說個啥呀!」麻巧說:「我胡說?人家染坊裡的人與咱沒冤沒仇的,人家是胡說啦?!」三嬸說:「這話給誰說誰信?君亭不是慶玉,何況村上事牛毛一樣,他就是要幹那事也沒個空!村裡現在嫉恨君亭的人多,別人家可以亂,你這兒可亂不得哩!亂不得哩。」麻巧說:「這個家我男不男女不女的顧扯著,他再要和萬寶酒樓上妓女來往,我就碰死在他面前!」收拾了染好的布去了臥屋,兩個老太太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再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淑貞回到家裡,心慌意亂什麼活兒都捉不到手裡,她就去找中星的爹。摘了幾個茄子給中星的爹拿上,但中星爹的院門上了鎖,幾隻麻雀在門口的塵土上走了一片「個」字,她又把茄子拿到瞎瞎家。瞎瞎不在,瞎瞎的媳婦倒樂意領她去南溝虎頭崖廟裡抽個籤去,但瞎瞎媳婦卻說:「你在村南頭等著,我該洗個臉的。」淑貞在村南頭等了個把鐘頭,卻不見瞎瞎媳婦,返身又來尋,瞎瞎媳婦正站在巷口的碌碡上往遠處看,脖子伸得長長的,半張著嘴。淑貞說:「你賣啥眼哩?」瞎瞎媳婦說:「夏風走呀,我看那麼多人送夏風哩。」淑貞說:「你操閒心!」瞎瞎媳婦說:「白雪身子笨成那樣了,夏風也不多呆?工作著的人有工作著的人的可憐,誰也照顧不了誰。」淑貞說:「你瞎瞎一年四季都在家裡,你懷孕就照顧你啦?」瞎瞎媳婦說:「人和人不一樣麼。」淑貞說:「你關心白雪哩,白雪咋沒說你這褲子爛得屁股蛋子快出來了給你買條褲子?」瞎瞎媳婦忙用手摸自己屁股,說:「褲子是爛啦?」又說,「我裡邊有條襯褲哩!」
兩人去了南溝,一路上嘮叨著夏家代代出人,老一輩兄弟四個一個比一個能行,英英武武了幾十年,到了慶金這一茬,能行的就是夏風和雷慶、君亭。雷慶是馬失了前蹄,臥下不動了;君亭再厲害到底還是農民,得罪的人又多,落腳還說不來哩。實指望在文成這一夥中能看出有出息的是光利,光利卻鬧著要出走,要出走是出走的陽光大道還是獨木橋,她們心裡就像一顆石子丟到井裡,探不到個深淺。到了廟裡,她們先燒了香,就跪在殿中抽籤。抽出的籤是上籤。簽上面有四句話,她們看不懂,其中卻有一句是「在家安然」,瞎瞎的媳婦就說:「不走著好!」淑貞說:「果然是不走著好,這神也真靈!」就將自己的一堆心事一樣一樣都念叨給神,還要抽籤,給慶金和她的身體抽了籤,給光利的商店還虧不虧本抽了籤,但籤籤都是下籤。淑貞心急起來,一頭的汗,還要再抽,瞎瞎的媳婦說:「再抽就不靈了。」拉了淑貞出來,一香客問瞎瞎媳婦:「你來啦?」瞎瞎媳婦說:「來了。」那人說:「你給捐了多少錢?」瞎瞎媳婦說:「你說是給昭澄師傅修塔的事嗎,我捐了五十元。」那人說:「才五十元呀,中星爹是二百元。」瞎瞎媳婦說:「他捐了二百元?」滿臉的羞慚。
瞎瞎媳婦回到家,瞎瞎在堂屋和一些人搓麻將,滿屋罩了煙,一地的菸蒂和痰。瞎瞎說:「你死到哪兒去了,快給我們燒些水!」媳婦說:「沒柴了,你到場畔的麥草堆上抱麥草去。」瞎瞎說:「叫誰去抱?你日你孃的犟嘴哩?!」眾人見瞎瞎發兇,也不勸他,一個說:「咱那老婆,只要我一回家,開口就是:吃啦沒,我給擀麵去!」一個說:「我遲早一進門,老婆一手端著碗撈麵一手提了褲子,說:先吃呀還是先日呀?」他們這麼一說,瞎瞎就對媳婦吼:「咋還沒動彈?!」從腳上脫了鞋就擲過去,正打在媳婦的頭上。眾人見瞎瞎真動了肝火,忙說:「好啦好啦,別在我們面前逞能啦!」媳婦說:「是不是你又輸啦?」瞎瞎罵道:「你管我輸啦贏啦?!」又要撲起來打,媳婦就出門去抱了麥草,在廚房裡生火燒水。燒著燒著,咬了牙,從櫃子裡往麻袋裝麥子,裝好了,大聲叫道:「武林哥,武林哥,你不坐會兒呀?行,行,我一會兒給你掮過去!」然後把燒開的水端到堂屋。瞎瞎說:「你給誰說話?」媳婦說:「咬舌人武林,他去市場上糶糧食,一趟拿不動,放了一袋讓我幫他背到市場去。」瞎瞎說:「嚇,啥人都會指派人了?!」就忙著去抓牌。媳婦便走出來,將那一袋麥子揹著,便宜賣給了趙宏聲。她已經賣給趙宏聲幾次糧食了,她對趙宏聲說:「這事你可不要給我那一口子說,一說他就拿錢又去搓麻將了。」趙宏聲說:「我這嘴你還信不過,白雪她孃家嬸把娃娃抱走了,我能不知道,可我吐一個字來沒有?」瞎瞎媳婦說:「聽說生了個男娃?」趙宏聲說:「這話我就不說了。」瞎瞎媳婦笑了笑,將一卷錢塞在懷裡高高興興走了。
回到家,瞎瞎一夥還在搓麻將,媳婦卻想不出把錢放在哪兒安全,先放在櫃中的麥子裡,又取出來,就從穀糠甕背後翻出一個破紙盒,放在盒子裡了,再想想,怕錢潮了,用一片塑膠紙包了,還在紙盒上放了些麥草,重新藏在甕背後,謀算著明日下午就可以重到南溝廟裡去了。瞎瞎在堂屋喊:「喂,喂!」媳婦知道在喊她,偏不作理,瞎瞎就罵:「你耳朵塞了驢毛了嗎?」媳婦說:「你吱哇啥的?」瞎瞎說:「你攤些煎餅,去大哥院裡摘些花椒葉墊上,椒葉煎餅好吃!」媳婦說:「我不去,上次摘花椒葉,大嫂蠻不高興哩。」瞎瞎說:「摘她個片花椒葉都不行?你去,你偏去摘!」媳婦說:「你能行,你去摘!」瞎瞎逗火了,當下放下牌,就去了慶金家院子摘花椒葉。一會兒回來進門竟吼道:「是你把大嫂領到南溝廟裡去了?」媳婦說:「她說要給光利抽籤的,她要我帶路,我能不去?」瞎瞎扇了媳婦一掌。瞎瞎的個頭低,他是跳了一下扇的媳婦的臉,說:「你抽的屁籤哩!光利已經坐車去新疆了,如果大嫂在,光利還不敢走的,你把大嫂卻偏偏帶到廟裡去了,現在大嫂尋死覓活的,你負責去!」媳婦一聽,說:「爺!」轉身就走。瞎瞎又跳著一個巴掌扇過去,說:「你往哪裡去,你惹下事了,你不乖乖在屋裡還往外跑?!」媳婦捱了打,並沒有哭,在院中的捶布石上坐了一會兒,進廚房攤煎餅。這媳婦做針線活不行,攤餅在五個妯娌中卻是最好的。她娘死得早,四歲上她就在案板上支了小凳站著學攤餅。嫁過來後,瞎瞎不務正事,又惹是生非,她已經習慣了,知道這是她的命,也就不哭,也不在人前唉聲嘆氣,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餅煎了一案,她的奶驚了,孩子還放在婆婆那裡。就在灶火口將衣服撩起,將憋得生疼的奶水擠著灑在柴火上。然後把餅盛在盤子裡,又在四個小碗裡調了辣子醋汁,一切都收拾停當,拉閉了廚房門,在院子喊:「餅子好了!」自顧出門去接兒子。
麻巧的臉青蘿蔔似的,從巷子裡小步跑,一對大奶撲撲閃閃像兩袋子水,咕湧得身子跑不快,瞎瞎的媳婦就忍不住笑了。瞎瞎媳婦說:「嫂子,嫂子,狼攆你哩?!」麻巧沒吭聲,但跑過三步了,卻說:「你有事沒事?」捏了一下鼻子,把一把鼻涕抹在巷牆上。瞎瞎媳婦說:「我去接娃呀,娃在他婆那兒。」麻巧說:「那你跟我走!」瞎瞎媳婦糊糊塗塗就跟了走。走出了巷到了街上,她不知道往哪兒去,說:「嫂子,你知道不知道光利到新疆去了?」麻巧說:「去了好,都窩在咱這兒幹啥呀!」瞎瞎媳婦說:「他一走,他娘尋死覓活的!」麻巧說:「誰的日子都比我好!」瞎瞎媳婦覺得不對,也不敢多說,跟著只管走,瞧見麻巧頭上似乎長了個大紅雞冠。瞎瞎媳婦說:「嫂子你頭上有個雞冠?」麻巧說:「我成了人的雞啦?!」瞎瞎媳婦再看時,那不是雞冠,是一團火焰。揉揉眼睛,火焰又不見了。
這兩個婆娘到了萬寶酒樓前,腳底下騰著一團塵土。丁霸槽在樓前的碌碡上吃撈麵,辣子很汪,滿嘴都是紅,剛一筷子挑了一撮,歪了頭用嘴去接,驀地看見麻巧過來,忙嚥了面,跳下碌碡把路擋住了。麻巧說:「矬子,君亭在沒在樓上?」丁霸槽說:「啥事?」麻巧說:「他幾天不沾家了,是不是在樓上嫖妓哩?」丁霸槽說:「啥?你是糟賤君亭呢還是糟賤我酒樓呢,我這兒哪有妓?」麻巧說:「誰不知道你那些服務員是妓,三踅帶著到處跑哩!他幾天不回去了,家還是不是家?!」丁霸槽說:「君亭哥是村幹部,你見過哪個大幹部能顧上家?」麻巧說:「他算什麼大幹部,看有沒有指甲蓋大?」丁霸槽說:「你權當他就是大幹部麼!你不認他,我看他就是清風街上的毛主席!」麻巧說:「他人肯定就在樓上,你為啥不讓我上樓去?」丁霸槽突然大聲說:「我君亭哥肯定沒在樓上,你是警察呀,要檢查我呀!」麻巧說:「你喊那麼高你別報信!」就對瞎瞎媳婦說:「你就在樓口守著,我上去尋!」瞎瞎媳婦到這時才明白是來要捉姦的,她才不想沾惹是非,轉身就走。這時刻,酒樓上有聲音在說:「胡鬧啥的,在這兒喊叫啥的?!」君亭披著褂子從樓梯上下來。麻巧說:「矬子說你不在樓上,你在樓上幹啥哩?」君亭說:「我的工作得給你彙報呀?往回走,清風街上哪個女人這樣過?你在這兒信口亂說,我還工作不工作?!」一腳朝麻巧屁股上踢,沒踢著,麻巧卻貓腰就上了樓,砰地將一間房門踹開,床上睡著一個女的,拉起來就打。樓上一響動,丁霸槽先跑上來,君亭也上來了,兩個女人已糾纏在一塊,你撕我的頭髮,我抓你的臉皮,丁霸槽忙拉開,各自手裡都攥了一撮頭髮。丁霸槽說:「人家是我這兒的服務員,你不問青紅皂白憑啥打人家?」麻巧說:「大白天的她睡啥?」丁霸槽說:「大白天就不能休息啦?」麻巧說:「她休息就脫得那麼光?」指了那女子罵:「你要清白你把你那×掰開,看有沒有男人的?在裡邊?」君亭壓住麻巧就打。麻巧叫:「你打死我讓我給她鋪床暖被呀?!」君亭吼道:「你給我叫,你再叫一聲?!」麻巧不叫了。瞎瞎媳婦趕忙拉了麻巧就走,君亭就勢站起來,理他的頭髮,臨下樓了蹬了那女的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