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不高,站在山腳就能看到山頂聳起的一塊石碑。
戰湛看著寒非邪格外沉默的背影,無措地撓撓頭。安慰人從來不是他的強項,他的強項是被安慰——大學室友中有一個天賦異稟的「居委會大媽」,理想是讓室友們天天好心情,戰湛偶爾打飯跑太慢錯過紅燒雞腿都會被誠心誠意地安慰一個小時,於是安慰技能就更退化到零點。
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回想當初「居委會大媽」是怎麼做的。
「你吃飽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寒非邪置若罔聞地繼續往前走。
山道蓋著厚厚的枯枝落葉,踩上去吱嘎吱嘎的響,好似山的悲鳴。
戰湛情緒被感染,也失了說話的興致,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寒非邪走到山巔,看到一方墓碑靜靜地站在兩棵兩松之間,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石碑上的字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出秦雅容三個字。
他抬起手,輕輕地撥開墓碑上的落葉,用袖子擦了擦灰塵。
戰湛低聲道:「人死不能復生。」
寒非邪跪在墓碑前,過了好半晌才道:「我差一點以為……我有娘了。」
「……」戰湛聽得差點飆淚。
寒非邪道:「我這麼多年才來看她,她會不會生我的氣?」
「不會,怎麼會。」戰湛道,「她一定會為你驕傲的。你看你,智慧美貌實力……哪樣不是超一流?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子,做夢都會笑醒。」
寒非邪瞪了他一眼,「你想我做你兒子?」
「呃,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戰湛輕打自己的嘴巴,「我剛剛是代入你娘,伯母的角色說的。她會為你感到高興和驕傲的。」
寒非邪道:「她一個人躺在這裡,一定很寂寞。」
戰湛看看周圍。整個山坡就兩棵松長得稍微好些,其他都蔫蔫的,毫無生命力。
「環境是差了點。」
寒非邪抿唇,對著石碑磕了三個響頭,嘴裡默唸了一段詞,然後站起來,直接將墓碑拔起來放在地上。
戰湛目瞪口呆道:「你要做什麼?」
「遷墳。」
戰湛道:「你算過沒有?」
「算什麼?」
「風水時間什麼的……」他頓了頓,「呃,這裡不講究這些的嗎?」
寒非邪怪異地瞥了他一眼,「從未聽說。」
「……」戰湛道,「你打算把伯母的墳墓遷到哪裡去?」
「白夢山。」寒非邪道,「那裡至少有我陪著她。」
戰湛想到秦願的態度,也覺得把秦雅容留在青紋世家不妥,「那我們先挖出來?」
「嗯。」
寒非邪直接用手刨土。
戰湛怕他手指受傷,正要建議他去找一樣工具,就看到他一爪子下去,地上就多了一個坑……
一個坑就是一個坑。
戰湛蹲在坑邊,「是挖過頭還是沒挖到?」
寒非邪在挖開土裡翻找了一番,沒找到棺材和骨灰盒,又繼續往下挖。坑越挖越深,連《全職獵人》都自嘆弗如。戰湛對著坑裡寒非邪的發頂道:「會不會怕有人盜墓,所以埋在別的地方?」
寒非邪抬頭,喃喃道:「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沒什麼。」寒非邪從坑裡起來,把坑恢復原狀,重新將墓碑重新豎在上面,默默地看了兩眼之後,掉頭下山。
山洞還在,石室還在,但秦願已經不在了。
戰湛看著寒非邪越來越陰沉的臉,乾笑道:「他受了傷,可能療傷去了。」
寒非邪轉身往外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戰湛:「……」
這個世界也有這句俗語?
不對,這個世界也有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