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役們終於將晚餐端上來分發。
歐陽少年在角落的位置坐下,隨手一指旁邊那桌,「你們坐這裡。」
被欽點的那桌食客飛奔而走。
戰湛在寒非邪和朱晚一左一右地護持下,淡定地坐下。
這頓飯吃得有驚無險,想象中歐陽少年蓋飯盆之類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戰湛吃完還打了個飽嗝。
歐陽少年吃完飯,廚房還特地附贈飯後水果。他吃完才優雅地擦擦嘴巴站起來,旁若無人地朝門口走去。
戰湛正要跟上去,就看到中年男子冷不丁地冒出來,在他身邊極快地說道:「他是師父的親傳弟子及……」
歐陽少年突然回頭。
中年男子像被蜜蜂蟄了一下,顫巍巍地縮回去了。
戰湛看向朱晚和寒非邪,彷彿在問後面的及是及什麼?難道是及格?
這麼一愣神,歐陽少年走遠了,他只好帶著寒非邪和朱晚快步趕上。
歐陽少年住的地方樓閣更高處,雕樑畫柱,朱樓碧瓦,富麗堂皇。與這處一比,戰湛分到的房子簡直連雞籠都稱不上。
歐陽少年推開房間,就看到兩隻松鼠樣子的動物衝上來,撲到歐陽少年的腳邊嗅了嗅,對準戰湛汪汪汪地叫了幾聲,然後就蔫蔫地趴下不動了。
戰湛:「……」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狗。
朱晚看著兩隻小松鼠狗,眼睛迸發出熱情。
歐陽少年用腳尖踢了踢小松鼠狗,看它們翻開肚皮一動不動,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眼底流露出幾分不喜,不耐煩地彎腰撿起它們,順手丟向寒非邪。
朱晚一個飛撲接住了。
歐陽少年看了他一眼,也沒在意,轉身去開隔壁的門。
戰湛暗暗感動:沒想到還有傭人房住。
門一開啟,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草藥味迎面撲來。
歐陽少年道:「最近大松小松的胃口不好,你喂飼料的時候要掂量著點。」
戰湛道:「他吃什麼?」
歐陽少年扭頭,冷冷地道:「問你啊。」
戰湛:「……」
歐陽少年指著房間裡的草藥道:「在明天日出之前,將房間裡的草藥歸類,以及治好大松小松。」
戰湛道:「它們除了胃口不好還有什麼毛病?」
「問你啊。」
戰湛:「……」好想罵人。
歐陽少年轉頭看他,「你不是很伶牙俐齒嗎?這些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
戰湛:「……我會努力和它們溝通的。」
歐陽少年道:「不是努力,是必須。明天日出之前沒有做好這兩件事,你就去飯堂,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左手砍下來。」
戰湛臉色一白。
歐陽少年一副施捨的語氣,「不同意的話,我現在就把你的手砍下來。」
「那我要是做到了,有什麼好處?」
歐陽少年皺眉道:「好處?」
「既然是賭約,就應該有來有往。」這種時候戰湛是一點都不肯吃虧的,「我要是做到了,你應該給點獎勵。」
歐陽少年道:「有啊。」
「什麼獎勵?」少年在白夢山的地位這麼高,拿出來的東西一定很值錢吧?
「你的手。」
「……」戰湛道,「那是我的。」
歐陽少年道:「你要我把它們砍下來,明天再還給你嗎?」
「……」有其師必有其徒。見過白夢主和皇甫雲師兄弟對付常恨時的無恥模樣,就應該想到他交出來的徒弟絕對不會是正人君子。「謝謝,還是寄存在我這裡好了。」
寒非邪問道:「草藥分類是根據藥性,名稱,還是筆畫?」
歐陽少年道:「如果我告訴你,不就不能砍他的手了嗎?」
戰湛:「……」擦!可以再不要臉一點嗎?!
歐陽少年看他臉色慘白,心情大好,揹著手慢慢悠悠地回房間去了。
他走後,戰湛雙眼放光地看著朱晚和寒非邪,「全靠你們了!」歐陽小混蛋的出難題之前一定做過市場調查,不然出的題目怎麼會專業對口到百分之百的程度。
朱晚撫摸著松鼠狗道:「這是很罕見的靈獸,叫靈藥犬,靠各種各樣的靈藥為食。看它們的模樣,應該是吃了什麼藥性對沖的靈藥。」
戰湛聽著連連點頭,不愧是動物學家。
寒非邪緩緩走進房間,目光往私下一掃。房間裡的草藥看著多,其實就那麼幾個品種,真要整理根本不需要一個晚上。他從地上撿起一根草,看了看道:「這是哭草。」
「枯草?」戰湛湊過去,「嗯,的確不新鮮。」
寒非邪道:「……那本日記要繼續學。」
戰湛低頭看鞋。
寒非邪在房間裡轉了轉一圈又一圈,終於在角落裡找到小半根類似人參須的草藥,「是它。」
朱晚望了一眼,驚訝道:「莫非是含笑參?」
寒非邪點頭道:「哭草和含笑參不能前後服用,時間必須間隔一天以上,不然就會毒性淤積於腹腔中。」
朱晚欽佩道:「沒想到寒兄對草藥也有研究。」
寒非邪道:「我幼時上了經脈,為自醫罷了。」
朱晚對寒家的恩恩怨怨略有所聞,寬慰道:「看寒兄今日成就,實因禍得福。」
兩人客套了一番,轉頭就看到戰湛靠著櫃子,抱著膝蓋睡著了
朱晚見寒非邪神情溫柔,心中一動,試探道:「寒兄和小戰兄情同兄弟,令人羨慕。」
兄弟兩個字對寒非邪有些刺耳。不管未來他和戰湛能走到哪一步,他都不希望是兄弟。
朱晚見他沒說話,識趣地沒有繼續,著手整理起草藥來。
戰湛睡了三個小時才醒。醒來時,朱晚和寒非邪正一人對著一個櫃子收拾。他不好意思地站起來,抹了抹嘴巴道:「我睡了,你們怎麼不叫我?」
朱晚調侃道:「與夢中情人相會這樣要緊的時刻,怎能隨意打擾?」
戰湛臉紅了紅,「什麼夢中情人?」
朱晚道:「難道不是昨夜山道的那位姑娘?」
戰湛心虛地看了寒非邪一眼,「沒,我什麼都沒夢到。」
寒非邪懶洋洋地說:「也沒夢到我們?」
戰湛乾笑道:「我們朝夕相對,有什麼好夢的。直接睜開眼睛就是了。」
朱晚笑道:「怪不得小戰兄睡了這麼久,敢情是看膩我們了。」
嗚!朱爺爺,求您了,別說了……
戰湛捂臉。
寒非邪看著戰湛鬱悶的表情,臉終於繃不住了,眉梢眼角洩露幾分笑意。
戰湛看著微微一呆。在燈火下的這張臉是在平平無奇,與寒非邪原本的臉簡直是天上地下,可不知道是看得太久扭曲了他的審美觀,還是寒非邪是絕色美人的設定太根深蒂固,就看著這張戴面具的臉,他都有些心跳急促。
朱晚收拾好一個櫃子,正打算收拾下一個,轉身就看到寒非邪和戰湛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望著對方,雖一言未發,卻似交流了千言萬語。他心裡生出一股奇異的感覺,彷彿被排斥在他們的世界之外,任憑他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法插足分毫。這樣的關係,好似已經超越了兄弟,更接近於……夫妻?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隔壁突然傳來敲門聲,過了會兒才有人開門。
戰湛回神,發現自己竟然盯著寒非邪發呆,不由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掩飾般地四下張望,「松鼠狗呢?」
朱晚哭笑不得道:「是靈藥犬。藥師們都喜歡用它來尋找靈藥。」他說著從櫃子上方捧下兩隻安安靜靜地打瞌睡的靈藥犬。
戰湛伸手摸了一把,想起自己的法拉利來,擔憂道:「法拉利還沒吃飯。」
朱晚道:「我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品種,但能夠確定一頓不吃絕對不會餓死。」
戰湛點點頭道:「嗯,小姑娘,苗條一點也好。」
隔壁又傳來關門聲,少頃,孔妍姿出現在門口。「你們果然在這裡。」
戰湛聞言回頭,驚愕道:「你怎麼會來?」
孔妍姿沒好氣道:「你不想知道金叔的訊息了嗎?」
她自來熟的金叔稱呼讓寒非邪微微皺眉。
戰湛卻沒想這麼多,焦急地問道:「有訊息了嗎?他現在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孔妍姿也沒賣關子,直接了當地回答道:「他在丁組,沒傷沒痛,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麒麟世家大後天就到了,要走必須儘快。」
戰湛道:「好!你告訴我位置,我馬上去救他。」
孔妍姿無奈道:「不用。只要他肯走,我能把他從丁組調出來。」
戰湛愣了愣道:「什麼叫只要他肯走?」
孔妍姿道:「就是他現在不想走了。」
……
戰湛設想過救人會遇到很多困難,強敵、機關、迷宮、毒藥……但從沒有想過金謙會不肯走。難道吃了三尸腦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