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湛仰著頭,稍稍適應了疼痛,咧嘴道:「他們怎麼辦?」
金謙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們的責任是保護你。」
所以,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嗎?
戰湛沉默。看書裡主角殺伐果斷配角心狠手辣是一回事,自己身邊上演生離死別又是另一回事。尤其還是剛剛坐在一起吃飯的朋友。
金謙雙目正視前方,腳下不停,嘴裡卻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小公爺,等你迴天都,就請公主送你去紫氣帝國吧。」
「……」戰湛突然感覺不到腿疼了,因為懵了,「我娘不是騰雲帝國公主嗎?」他們家該不會是紫氣帝國派來的奸細吧?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麼皇帝看他們不順眼。
「隱姓埋名,無論騰雲帝國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回來。」
戰湛沉默許久,才輕聲問:「娘又有了嗎?」
「……」
「你抱得太緊了。」
「……」
「剛才那個問題是認真的。」
「……」
「你又緊了。」
「沒有。」怎麼聽怎麼像從牙齒縫裡塞出來的。
戰湛道:「那麼,除了我之外還有什麼人能夠繼承戰家呢?」
金謙一怔,眼底有絲絲的光亮,閃閃爍爍,但不等戰湛看清,又沒了。
「你不適合。」
戰湛沮喪道:「太晚了嗎?」
「軍神府的傳人可以沒有劍氣,卻不可以沒有戰魂。」
戰湛:「……」戰魂是什麼東西?上個名詞解釋。
金謙解釋道:「戰魂便是戰家的鬥魂,戰家的血性,戰家的氣魄!當戰則戰,當退則退,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你生性散漫又優柔寡斷,既不懂立威服人,又不會收買人心,如何在軍中立足?軍神府以軍隊起家,你修煉不足,無法上戰場殺敵立軍功,又不懂兵法,不能指揮兵馬作戰,哪怕讓你依仗父蔭,你也難以狐假虎威。」
戰湛語塞。看書裡主人公霸氣側漏,他內心不是沒有yy過。可是事到臨頭,他發現自己表現得和想象中天差地別。金謙說得沒錯。他表現得太不像軍神府傳人,也許正牌戰湛都比他表現得好,至少戰湛敢承擔,敢殺人,敢在天都囂張跋扈地橫著走。
金謙道:「你把手伸進我的懷裡。」
戰湛瞪大眼睛:「啊?」
「快!」
戰湛邊伸手進去,邊試探著問道:「你要撓哪裡?」
「……」金謙咬牙道,「別亂撓!左下方有個瓶子,你拿出來!」
戰湛拿出來。
金謙道:「這是玄靈丹。只要不是生死垂危,所有傷口都可醫治。」
「骨折也可以?」
「你試試便知。」
戰湛看他肩膀流血,打算拿出丹藥給他,「你吃吧。」
「別動!」
「啊?」他剛說了一個字,身體就被金謙拋了出去。
「走!」金謙用盡全力發出大吼聲。
戰湛落地滾了一圈,剛起身就看到金謙被一個巨大的身影頂了出去。
「金先生!」他扶著樹幹站起來,還沒踏出一步,就看到那個巨大的身影轉了過來,竟然是比之前祥瑞獸還要大兩倍的大祥瑞獸!
戰魂便是戰家的鬥魂,戰家的血性,戰家的氣魄!當戰則戰,當退則退,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言猶在耳。
戰湛雙目充血,硬逼著自己轉身,拖著斷腿一拐一拐地朝樹林深處跑去。
大祥瑞獸站在原地,盯著戰湛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甩了甩尾巴,向戰湛他們剛才來的方向跑去。
戰湛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體已完全麻木,只有嘴裡的苦澀真實。一到八號的臉一一在他面前掠過,最後是金謙,眼底亮光和黯然交錯。他腿腳一軟,趴在地上,肩膀抽動,明明在哭,卻一聲不出。
他無聲地哭了一會兒,撐著地面慢慢站起。玄靈丹就在懷裡,可非到萬不得已,他絕不能吃,因為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救命法寶。
他抬起頭,半溼的面頰被涼風颳過,既清冽又刺痛。
遠方隱有譁然水聲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