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南向晚順利搬進第三中學女生宿舍。南向晚能這麼快找到床位還要感謝姜達令,她把宿舍裡原本用來放行李的上鋪騰出來,給了南向晚一個容身之所。
南向晚原本打算自己搬來的,關秀梅卻說被褥之類東西不太好拿,堅持要把她送到學校。
看著母親爬上爬下為她鋪床,南向晚再也忍不住了,從小到大,她們對彼此有諸多不滿,特別是在上高中後,更是衝突不斷。可是不管怎麼吵鬧,她們終究還是血脈相連。
南向晚是打心眼裡討厭母親的,覺得她偏執暴躁,不講道理,南向晚巴不得能離她遠點兒,最好能老死不相往來。
她也這麼嘗試過,在快過年時給母親發個簡訊說公司事多,不回去了,連電話都懶得打。母親不是常勸她要上進,在單位要主動加班,爭取表現,給領導留個好印象,現在自己這麼做了,她一定不會反對。
事實也的確如此,母親知道她不回來了,只說讓她照顧好自己,別的什麼都沒說。
南向晚覺得這樣很好,不只少了很多爭吵,還少了很多麻煩。當同事們紛紛為請假、搶票、走親訪友的紅包發愁時,她可以一邊攪動咖啡棒,一邊悠閒地下載幾部電影,慢慢籌劃這幾天可以做些什麼。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當新年的第一簇煙花升起時,什麼電影,什麼瑜伽,什麼插花通通被她拋到腦後,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回家,現在、立刻、馬上。
她還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有一年春節,母親買了相機,她興高采烈地給自己拍了很多照片,到後來實在拍無可拍,突然間,有煙花升起來了,母親驚喜地叫她和煙花合影。誰知道等母親按下快門時,影像裡有她的笑臉,煙花卻沒有被定格。
母親為此頗為懊惱,她想再等一個煙花,卻怎麼都等不到。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稍縱即逝,過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
南向晚給了母親一個擁抱,讓她不要再忙了。這些年奔波在外,她早已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在雨夜搬家,和房東扯皮,她什麼沒做過,這點兒小事自然也不在話下。可是在母親眼裡,孩子總是孩子,一向要強的關秀梅少有地露出溫情的一面。
這是南向晚第一次離開家,她總覺得不放心,好像做再多都不夠,囑咐再多還是會有遺漏。
「你要按時吃飯,和室友處好關係,有什麼問題及時和老師溝通,不要操心家裡的事情……」關秀梅嘮嘮叨叨說了一堆,最後來了一句,「我會繼續在家為你念經祈福。」
「媽……」剛剛積蓄起來的感動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南向晚無奈扶額,不知道怎麼才能讓母親不再執著於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
關秀梅卻異常堅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媽沒什麼文化,又沒什麼門路,幫不上你的忙,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只能在這些事情上給你使把勁兒……」
南向晚愣了,她曾經羨慕過陳詩韻,覺得陳詩韻有一個當教授的母親,可以做她學習上的領路人,為她答疑解惑,出謀劃策,而她只能靠自己。
現在,她才意識到,她並不是孤身一身,她的母親也在竭盡所能為她努力,即便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但也寄託了母親對她厚重的愛。她不想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只要對學習有用的事情都願意試一試,當她聽說別的家長都在拜菩薩時,她也不願意落後。
萬一有用呢?如果沒用只是苦了自己,萬一有用卻是害了孩子。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南向晚再不忍心用一種超脫世外的口吻說著看似理性的話,她笑了笑,說:「也是,金誠所至金石為開,你每天三炷香,貢品唸經一個不少,就是塊石頭也被你感動了。你看,我這不是考了全班第一嗎?這都要謝謝你。相信有了菩薩保佑,下一次說不定能考到全年級前六十名。」
關秀梅也笑了,「一定。」
送走關秀梅,南向晚在學校宿舍度過了第一個夜晚,她不只在教室上自習到十點,回了宿舍還拿著手電看書。她原以為這樣做會影響到室友,或是又被姜達令奚落一頓,沒想到宿舍裡的幾個人人手一個手電都在刻苦學習。
大家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實都知道時間緊迫。
第二天一早,南向晚早早來到教室學習。張超、李帥知道她第一天住校,問她有沒有什麼不習慣。
「很好啊,就是某人一直打呼嚕。」她一邊說著一邊若有似無地看了姜達令一眼。
姜達令冷哼一聲,「你還說我,你不也在說夢話嗎?」
「怎麼可能?我說什麼了?」
「對呀,說什麼了?」張超、李帥興致勃勃地追問。
「還能說什麼,當然是說數學題,什麼直線與圓相交於p、q兩點……」
「哈哈哈……」張超、李帥笑作一團,南向晚一臉無奈。昨天晚上,她好像是夢到了在做數學題,滿滿兩張卷子,怎麼做都做不完,急得她滿頭是汗。
等大家笑夠了,她拿出幾個巧克力分給大家。那是關秀梅留下的,說她在學校吃不上好的,給她準備一盒巧克力補充能量。
巧克力分到最後剩下一塊,是給林驍然的,他去練體育了,早自習結束才會回來。
南向晚想等林驍然回來後再給她,姜達令卻靈機一動,「我有個主意,我們不如把巧克力放進林驍然的桌子裡,看看他發現巧克力後會有什麼反應。」
「這個主意好!」後面的李帥探過頭,「他肯定會以為是哪個喜歡他的小女生送的。」
「對對對,他要是問起來我們就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哈哈哈……想想都好玩兒。」
聽他們嘻嘻哈哈一個比一個說的起勁,南向晚不由得蹙眉,她毫不客氣地數落道:「你們怎麼能這樣,大家好歹同學一場,你們竟然這樣捉弄他,真是……」說到這裡,南向晚故意板起的臉再也繃不住了,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由衷地稱讚,「你們真是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