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說,環境是可以影響人的。
對於這一點,南向晚深有體會,在火箭班,不用老師刻意督促,每個人都在埋頭學習,即便你想停下來歇一歇玩一玩,只要看到排在你後面的同學還在堅持,你就不自覺地開始心慌,哪怕做完了練習冊上的題目也要再找出卷子做一做,拿出錯題本看一看。
而在普通班,大家都在玩鬧,認真學習的人反而會成為眾人眼中的異類。
你一絲不苟地做作業,別人會說你傻,你拿出所有時間學習,別人會說你裝,你說你的目標是國內頂級大學,別人會說你痴心妄想,你的考試成績沒有達到預期,別人會說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好的對手也是好的隊友,林驍然能在長跑中打破校紀錄,除了自身實力不俗,早早準備退賽的小個子會亂帶節奏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如果不是他這個鯰魚激發了林驍然的潛質,林驍然或許還不知道他能達到這樣的速度。
這也是南向晚越來越感念陳詩韻的原因。
她們實在是太像了,一樣刻苦,一樣驕傲,一樣執著,她們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實際上一直在暗中較勁,都想把對方比下去。那時候的她像極了周瑜,每天都在抱怨既生瑜何生亮,直到現在看不到陳詩韻了,她才猛然意識到,陳詩韻於她是多麼重要。
冠軍之路註定是孤獨的。
南向晚很快超過了第一名,但她並沒有因此鬆懈,除了擔心對方會追上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她想打破接力賽校紀錄。
環境固然重要,它可以影響你的目標,塑造你的習慣,但更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內心。不是說身在火箭班就可以一勞永逸,有些人表面上刻苦,其實只是無限焦慮下的自我表演,他們學著學霸的樣子學習,卻沒有像學霸那樣總結思考,自然也無法取得學霸應有的成績。
南向晚從不理會別人怎樣說,說她痴心妄想也好,徒勞無功也好,她只知道她有自己的目標。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這個目標。
奪得第一很容易,打破紀錄卻很難,因為第一名是看得到的,你只要跑贏在場的所有人就好,可是歷史紀錄卻是寫在紙上的,失去了可以比擬的標尺,誰也不知道她需要再加一把勁還是早已經失去了一較高下的機會。
當然,正在賽場上的南向晚並沒有機會想這麼多,她牢牢記著林驍然的話,不管別人怎麼樣,一門心思往前跑。
南向晚從沒有這麼拼命奔跑過,迎面而來的風拍在臉上,比冬雪還駭人,胸腔裡的空氣都被擠了出去,把嘴長到最大還是感到火辣辣的無法呼吸,她全神貫注望著終點的方向,滿腦子想著打破校運會紀錄,不給那個企圖說「不行了」的小小聲音一點兒機會。
終點近在眼前,南向晚憋住最後一口氣向終點發起衝刺,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已經逼近極限的她還可以更快、更強。
在慣性作用下,南向晚在衝過終點後又跑出十幾米。她慢慢停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後面的人陸陸續續跑過終點,南向晚顧不上休息,轉身往裁判老師那裡走去。
親眼見證南向晚奪冠,還是在落後的情況下逆轉比賽,紀律班的同學們激動得快要哭了。大家興奮地歡呼尖叫著,又是向她鼓掌,又是向她吶喊,小組長也不顧腳踝上的傷,高興得跳了起來。
奇怪的是,南向晚並沒有大家想象的那樣激動,恰恰相反,她的臉上神情凝重,好像比賽還沒有結束似的。人群中只有林驍然意識到南向晚在擔心什麼,他搶在南向晚前面衝到裁判席,問了紀律班的成績。
林驍然把雙手做成喇叭狀,大聲把成績喊了出來。
南向晚聽到後,一下子愣在原地。
沒有打破紀錄。
雖然她已經那樣拼命了,終究是還是差了一點兒,也正是這一點兒,讓他們在積分上也差了一點兒,只能拿到第二名。
意識到這一點,南向晚的心一下子被抽空了,莫大的失落席捲了她,她怔怔地站在那裡,連喘氣的頻率都慢了一些。她以為她不會在意,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刻,她的心會這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