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晚回家時驚呆了,房間裡一片狼藉像是糟了賊。
床上的被褥堆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書本掃到地上,床墊被掀了起來,抽屜倒扣在地,能扒開的東西全部扒開,連毛絨玩具的填充物都被掏了出來。
「媽,怎麼了?」
關秀梅坐在床上,用手一抹臉上的淚痕,「你還有臉說,這是什麼!」
南向晚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東西,是那枚銀色的mp3。
有什麼問題嗎?南向晚不明白。
不用母親要求,她自覺杜絕一切流行歌曲,只在mp3裡面放了英語錄音,哦不對,還有一些火箭班物理課的錄音,不過這也是為了學習。
關秀梅冷笑一下,「你還裝不知道?真沒想到你會偷偷追星!這是什麼?」關秀梅按下mp3的播放鍵,一個男人的歌聲傳出來。歌聲深情婉轉,即便不在現場也能洞見歌者的神態表情。歌聲不像是在錄音棚錄的專輯,倒像是在公共場合錄的,間或傳出旁人的議論和眾人的歡呼。
南向晚突然想起來,那是她在大課間隨手錄的林驍然的歌聲。
關秀梅繼續道:「我說你怎麼會退步那麼多。如果不是追星、沉迷小說會變成這樣嗎?我把這個家一點一點翻開,能藏的地方都找遍了,你倒是藏得好啊!真沒想到,讓我在這裡面找到了,還專門放在中間,前面都是物理課,我差點兒就放過了。」
南向晚無奈苦笑,不過她還是要感謝林驍然唱功不錯,讓母親誤以為是某個明星唱的而不是某個男同學唱的。南向晚知道自己說什麼也沒用,不如直接承認錯誤來得痛快,「我知道錯了。」
「你還知道錯?」關秀梅嚯的站起身,「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為了你能吃得好一點,住得好一點,多一點時間學習,花那麼多錢租這個破房子,結果呢?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退步這麼多自己一點兒都不著急,還聽流行歌曲?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你拿什麼考試!」
關秀梅越說越氣,發洩似的把桌子上的被褥掃到地上,失聲痛哭起來。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齣說不盡的人間悲劇。
關秀梅在年幼時不得不代替父母照顧弟弟。弟弟受盡父母寵愛,有什麼好吃的都會留給他。印象最深的是,弟弟拿著紅彤彤的大蘋果在地上滾來滾去當球玩,她只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連摸都不能摸一下。
開始了上學了,她成績還算不錯,是班裡的班長,她也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夠考上大學,可是學校裡的英語老師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同學們的英語水平大概只停留在勉強認識英文字母。當然,這也不能全怪老師,鄰居家的姐姐就是用一臺小錄音機自學英語考上大學又出國的。可是,她連錄音機也沒有,所以南向晚提出買mp3學英語的時候,她二話不說就買了。誰能想到……
工作後,她找了同單位的人做老公。南躍民在眾人的評價中是「老實」,可他也太老實了,別人紛紛下海或是尋找副業補貼家用,他守著死工資也就算了,單位裡有機會也不知道爭取,一把年紀了,還是最底層的職工。
單位家屬院裡,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別人說自己老公這樣那樣,她只能推脫有事,找個地方躲起來。唯一值得炫耀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在她堅持不懈地宣傳下,連幾個月來一次的換紗窗洗油煙機的商販都知道她家孩子成績好,是光華大學的材料。她也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再忍一忍,等南向晚收到光華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她就能揚眉吐氣了。
可是這一次,南向晚又讓她失望了。
關秀梅不懂的是,其實南向晚心裡也不好受。
隨著期末考試日漸臨近,她的壓力與日俱增。她雖然每天都在努力學習,但不得不承認,她對在這次期末考試中重回火箭班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會的題目太多,鑽研一個題目耗費時間又太長,研究不出一個題的答案,連帶著對其他題目也沒了興趣。久而久之惡性迴圈,讓她一提到學習就感到害怕。
母親已經離開了,南向晚坐在亂糟糟的房間裡發呆,她多麼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一覺醒來她還是人人敬仰的名校畢業生,知名企業hr。
「哎……」南向晚在不知不覺嘆息一聲,突然間,房間裡倏地一亮,卻不是白色的燈光,而是色彩斑斕如寶石一樣。南向晚抬頭看向窗外,隨著「砰」地一聲巨響,一朵煙花在窗外綻開,很快,接二連三的煙花在天上爆炸,預示著新的一年即將來臨。
怕又能怎樣,生活還要繼續,至少現在的她還有時間。
南向晚再沒有多想,她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收拾屋子。
她一個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床墊搬回去,把被褥重新鋪好,再把書桌整理出一塊能用的區域,立即投入到期末複習中。
出成績這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週一,終於要放假了,同學們一走進教室就開始坐在一起聊天,唯獨南向晚拿出練習冊做題。
姜達令一開始以為她在看閒書,看到她開始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時驚得假睫毛都掉了,「不是吧,都考完了還做題?」
「買都買了,不做完未免可惜。」南向晚順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