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允可是吃驚不小,老容頭有這麼大的來頭,能直接進中南海?中南海是什麼地方?是國務院、中央辦公廳等國家最高權力機構辦公地,豈是尋常人物可以隨意出入的地方?
老容頭先是眼睛一瞪,隨後又眯起了眼睛,似乎是陰謀得逞一樣笑了:「看把你嚇的,不就是在中南海好坐公交車,你至於激動成這樣?」
得,又上老容頭當了,關允搖了搖頭:「您老以後別總是嚇我,讓我都分不清真假了。」
「世界上的事情,哪裡有那麼明顯的真假和黑白。」老容頭感慨一句,眼見到了紅牆之外,故地重遊的感慨湧上心頭,他不由迷離了雙眼,喃喃說道,「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人世幾回傷往事,山河依舊枕寒流,我又回來了。」
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一辱……不正是齊全送他的對聯上的一句話,老容頭也知道這幅對聯?再一想關允又釋然了,老容頭學究天人,天文地理,風俗歷史,他幾乎無所不知。
不過聽老容頭的話,他還是對過去唸念不忘,有許多難以釋懷的往事。
靠邊停車,放下老容頭,眼見天色已黑,關允還想交待幾句什麼,也不知道老容頭的錢夠不夠,不料不等他說話,老容頭衝他揮了揮手,孤單而蕭索的身影轉眼間就消失在繁華的京城街頭,就如一片毫不起眼的落葉,飄蕩在天地之間,終於要葉落歸根。
直到老容頭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關允才發動了汽車,心中微有失落,過了一會兒,才撥通了夏萊的電話。
「你到了?」夏萊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驚喜,「在哪裡,我去找你。」
「我在……」關允汽車前行了一段,看到了一間熟悉的飯店,就說出了名字,「我在老地方等你。」
在京城上了四年大學的他,不能說對京城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熟悉,至少他和夏萊手牽手走過了許許多多的大街小巷。關允非常喜歡京城的氛圍,既有歷史的厚重感,又有現代都市的衝擊力,也許從摩天大樓一出來,一轉身就是一處古典的小巷,現代感和歷史感在瞬間交織在一起,讓人有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這是一間不大的飯店,名字起得很雅緻——靜安,裡面的環境也確實安靜而舒心,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沉靜。當年,關允和夏萊常來這裡吃飯,二人就喜歡坐在最裡面的一個靠窗的位置,一邊靜靜地吃飯,一邊欣賞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輛,感受生命中難得的一份安逸。
關允停好車,推門進去,一年多過去了,裡面的佈局和陳設絲毫未變,依然是深色的木椅木桌,燈光昏黃而迷離,營造出一種輕柔緩慢的氛圍。正好,最裡面靠窗的位置空無一人,關允就坐了過去。
只不過物是人非,前來點菜的服務員不再是以前清純的湘妹子,而是換了幾個深眼窩高頰骨的廣西妹,不是關允喜歡的型別,他也就沒有心思和對方調笑幾句。
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門叮咚一響,夏萊來了。
夏萊……曾經的夏萊、現在的夏萊,就這麼悄然出現在關允面前,她依然瘦削如竹,儘管穿了厚厚的冬裝,還圍了一條潔白的圍巾,卻依然是苗條的身材,只一眼就讓關允知道,燕市一別,她至少又瘦了幾斤。
沒來由,關允一陣心疼。
夏萊卻歡快地跑到關允面前,衝他一吐舌頭:「真冷,你冷不冷?」
見夏萊展顏一笑間,容顏不改,眼神依舊,恍惚間如同回到了初戀時光,關允一時失神,脫口說出:「夏萊,你好了?」
「我當然好了,我一直就很好。」夏萊依然是盈盈淺笑,渾然不似分別時的憂愁,她想起了什麼,伸手從口袋中拿出一件禮物遞了過去,「我編的,送你。」
是一副手套,毛線編織的手套,絲絲線線全是由愛心編織而成。
「謝謝。」關允接過手套,「你也學會編東西了?」
「是呀,閒著也是閒著,我就學會了編手套織毛衣,對了,我還織了一身毛衣給你,不過還沒有好,還差最後幾針,明天就能好了,你穿上肯定合身。」夏萊似乎已經大好,不但身體已經完全康復,心態也恢復如初,甚至比以前還活潑幾分,「要是不好看,你不許說我,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最先織給你,就是想先拿你練手,不管好壞,反正你都會遷就我,是不是?」
夏萊的表現讓關允大喜,這麼說,夏萊真想通了,不再非要分手了,他點頭說道:「我當然不會說你,我是世上最遷就你的那個人。」
夏萊甜蜜地笑了:「還點以前我們最喜歡吃的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