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觀孔縣史上開天闢地的流沙河大壩,矗立在蒼茫的大地之上,高如平丘山,巍峨天地間,確實是驚心動魄的壯觀。冷楓用手遙指流沙河大壩,無限感慨地說道:「一座大壩寄託了孔縣人民的夢想,好不容易建成了,卻又天不作美,怎麼就凍出了裂縫?鋼筋水泥的大壩,還怕風雪?」
關允點頭附和:「大壩是鋼筋水泥,會凍裂,錢愛林體壯如牛,會暴病而死,兩件事情一前一後幾乎同時發生,是不是太巧了?」
冷楓沒向前邁步,就站在雪地的一處土坡上遠觀大壩,看得出來,他不急著去大壩裡面看個究竟,也是有意要先和關允討論一下局勢:「是巧了,錢愛林一死,非法集資案就不了了之,也牽涉不到李永昌身上了,李永昌就會少了一項罪名。」
「有人不想讓李永昌判重罪?」關允說出了他的猜想,現在他和冷楓站在冰天雪地的曠野,周圍幾百米內沒有人影,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如果不是我動用了省裡的關係向蔣書記打了個電話,蔣書記還下不了決心徹底拿下李永昌。」冷楓微一搖頭,「蔣書記的大局觀有問題,他太看重李永昌的象徵意義了,其實他還不知道,三大宗姓私下已經達成了共識,要聯手對蔣雪松堅壁清野。他想利用李永昌大做文章的手法已經失效,早就被呼延傲博的反間計破解,現在蔣書記在市委的局面,已經非常被動。」
關允心中猛然一跳,才知道冷楓在推動李永昌倒臺的幕後出了大力,就更是心中擔憂:「縣長在背後出手,蔣書記肯定會很不高興。現在有傳聞說要調縣長到市衛生局,會不會最後傳言成真?」
「我想你更擔心的應該是蔣書記調你擔任秘書的傳聞吧?」冷楓跺了跺腳,雪後的曠野冷氣襲人。
「我更願意留在縣長身邊。」關允就及時表態。
「孔縣的盤子定了後,你再留在我的身邊,也沒什麼意義了,還不如去市委歷練,地位高了,眼界才能開啟。」冷楓重重地拍了拍關允的肩膀,「不管你跟在誰的身邊,我相信你的原則不會變。」
這麼說,冷楓是支援他調往市委擔任蔣雪松的秘書了?當然,關允也聽了出來,冷楓對他不但信任,而且期望值很高,也堅信他不管身在何處,都會和他保持一致的步伐。
官場之上,一個人不可能一直跟隨在一個領導身邊,在最關鍵的幾步中,得到了一個領導的提拔,就是一輩子的老領導。而冷楓可以說是關允在官場上的領路人,而且關允在許多理念上和冷楓看法相同,雖然他接受不了冷楓過於冷酷無情的政治手法,但並不影響他對冷楓的感激和一路追隨。
至於到底能追隨冷楓多久,關允不敢給自己一個時間表,但他知道,如果真如老容頭所說,冷楓會走得很遠,那麼他在官場之上,就有可能一直會跟隨在冷楓左右,過關斬將,一路向前。
「縣長,孔縣的盤子最後會怎麼定?」關允岔開了蔣雪松的話題,儘管他也知道如果蔣雪松真要用他,冷楓能阻攔一時,卻阻攔不了太久,市委書記的權威不容侵犯。調他擔任秘書和調整冷楓不能相提並論,冷楓畢竟是縣長,調整他需要上市委常委會研究,而且冷楓是省委派出的幹部,還要報省委批准。
而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副科,一紙調令一下,他就只有無條件服從一條路可走。比起幾個月後他有可能前往黃梁市一腳邁入地雷陣,還是眼下冷楓和李逸風誰被調整更讓他關注。如果說以前只是從蔣雪松不允許孔縣被兩個空降的書記和縣長經營得水洩不通的政治出發點考慮,李逸風和冷楓在李永昌倒後必定會有一人會被調整,那麼現在的形勢卻和原先估計得大不相同,即使蔣雪松不急於調整孔縣縣委班子,就以冷楓和李逸風的對峙局面,也必然要決出勝負,否則孔縣的工作無法開展了。
「我認為,春節之前,孔縣的盤子就全定了。」冷楓臉上迸發出自信的光芒,「如果等過了春節再定盤,孔縣的前景就不妙了。」
關允心中猛然一跳,冷楓的思路和老容頭的說法如出一轍,再聯想到老容頭對冷楓幾乎百發百中的點評,不由心中升騰起強烈的預感——莫非冷楓在南方遇到的貴人,會是容一水?
「走,去看看大壩到底凍裂了多大的裂縫,會不會影響到大壩的竣工,會不會引發地震……」冷楓一擺手,當前一步向大壩走去。
關允緊跟在冷楓身後,踩著腳下吱吱作響的積雪,腦中又突然閃出一個念頭,冷楓對錢愛林之死和大壩裂縫事件,胸有成竹,不慌不忙,是事先早就知道了會有意外,還是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萬全之策?
流沙河大壩是李逸風力主的專案,大壩如果出事,李逸風是首當其衝的第一責任人,關允又驀然心驚,怪事,大壩出現了問題,冷楓第一時間趕來現場,李逸風怎麼沒有動靜?
等關允看到大壩的裂縫,再站在大壩上遙望大雪覆蓋下的流沙河,以及河水厚厚的冰層時,不由心中喟嘆一聲——天災[***],三分天災,七分[***],流沙河大壩,危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