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昌還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心中隱隱感覺不對,怕是今天的一關難過了,怎麼事情會急轉直下,變成了他的滑鐵盧?明明是他請動了蔣書記前來視察,明明蔣書記來孔縣是為他撐腰來了,怎麼眼睛一眨,風向大變?
平墳復耕政策是省裡的政策,剛才蔣書記話裡有話,隱隱透露對平墳復耕政策有牴觸的情緒,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次他連夜去市裡請蔣書記吃飯,席間的氣氛一直很好,蔣書記還鼓勵他好好幹,結果乾到今天,怎麼幹出了一身不是?
想不明白,李永昌頭上的汗水就流了下來,他悄然打量了李逸風和冷楓一眼,見李逸風和冷楓都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由心中暗暗咬牙,裝得真像,今天的事情,背後絕對是李逸風和冷楓聯手作亂。等著,等他過關了,一定要讓李逸風和冷楓好看,好好報報今天之仇。
這麼想著,李永昌一回頭,見到一群孝子孝孫披麻戴孝排著整齊的隊伍過來,不由心中一陣冷笑,又在玩什麼把戲?關公面前耍大刀,魯班門前弄大斧,這些小兒科的東西,他早在十幾年前對付政治對手的時候就用過了,現在還想用到他的身上,太沒創意了。
不過……等李永昌定睛一看,看清最前面一人手中捧著的遺像中的人物時,他的腦袋「嗡」的一聲,身子一晃,險些沒有摔倒!怎麼會?怎麼可能?怎麼是他?
遺像中一臉滄桑的老者,正是被他連哄帶騙拖到一邊然後平了墳頭的郭老漢……李永昌瞪大了眼睛,心思忽上忽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郭老漢壯實得很,好好的,怎麼就死了?
孝子孝孫在冷嶽的帶領下,來到蔣雪松面前,撲通撲通跪倒一片:「青天大老爺,冤枉啊。李永昌害死我爺爺,你要替我們做主呀。」
李永昌幾乎無法抑制心中的怒火了,他一個箭步衝到了前面,一把拎住跪在最前面的郭老漢的孫子郭良的衣領:「郭良,誰指使你來毀我?誰慫恿你來蔣書記面前喊冤?」
「李永昌,請注意你的形象!」李逸風怒而發作,冷冷地喊了一聲。
李永昌只好鬆開了手,後退一步,急忙向蔣雪松辯解:「蔣書記,郭老漢的死,和我沒關係,上次我把他從墳頭上弄走,他還好好的……」
蔣雪松一伸手阻止了李永昌繼續說下去,看也不看李永昌一眼,上前一步扶起了郭良:「老鄉,有話好好說,不要下跪,現在不興下跪。」
郭良站了起來,一臉眼淚:「李永昌把俺爺騙了,說是要和俺爺商量一下遷墳的時候,俺爺信他了,才走沒幾步,他就讓推土機平了俺家的祖墳。俺爺氣不過,回家就病倒了,後來他還是氣不順,說是一輩子老實,沒想到被政斧給騙了,就上吊了……嗚嗚。」
李永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郭老漢死了他怎麼不知道?孔縣大事小事還能瞞得過他?他無比疑惑並且十分不滿地瞪了崔玉強一眼。
崔玉強將臉扭到一邊,不接李永昌的目光。
至此李永昌已經完全確定,他被人推到坑裡了,不,確切地講,是早就有了一個大坑,不過沒人告訴他,還在上面灑了一層浮土,他不知有詐,還傻呵呵地使勁跳了下去……一直以來被他掌控得密不透風的孔縣,怎麼突然之間有了失控的跡象?
原來前一段時間李逸風和冷楓的退讓、示弱,都是在為他準備一個天大的陷阱,李永昌恨得咬牙切齒,他一輩子算計別人,沒想到到頭來,居然被人結結實實算計了一次!
雖然郭老漢之死並不能完全算是李永昌的責任,但畢竟平墳事件是誘因,政策在落實的過程中不管再怎麼辯解,出了人命就要有人負起相應的領導責任,何況又是在市委書記蔣雪松面前下跪喊冤?
通常情況下,市委領導下來視察工作,遇到上訪喊冤的事情,一般只是象徵姓問上幾句,然後指示一定要嚴肅查處,就會轉身走人。上級領導也要給下級面子,不可能事事插手,否則還要下級做什麼?蔣雪松怎樣處置此事,不但事關李永昌的威望和前景,也事關市裡對平墳復耕政策的態度,必須慎之又慎。
蔣雪松沒有說話,目光深沉,一臉凝重,突然,冷嶽的電話就突兀地響了,他一看來電號碼,不顧蔣雪松在場,就急忙接聽了電話。
只聽了幾句,他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快步來到蔣雪松面前,俯身耳語了幾句。蔣雪松臉色微微一變,又疑惑地看了冷嶽一眼,冷嶽堅定地點了點頭。
蔣雪松向前邁出了一步,表情沉重地說道:「鄉親們,平墳復耕政策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好政策,但在具體落實的過程中,會因為人為因素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還出了人命,我很痛心。在此我宣佈,平墳復耕政策,暫停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