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允此時正沉浸在對陳恆峰任職經歷的回味之中,從表面上,陳恆峰的履歷並無出彩之處,先是在京城部委任職,一直一帆風順,出京外放第一任就是燕省省長。被任命為代省長以來,行事低調,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次數不多,從他公開發表的講話之中,暫時還看不出他的執政風格。
陳恆峰的任職經歷並無引起關允特別關注之處,但他出國留學的經歷卻吸引了關允的目光。誠然,在國家越來越注重高學歷的今天,提拔官員不再以德干為第一參考標準,而是以硬姓的學歷指標為第一道門檻,當經濟發展作為官員升遷的第一要素之後,有出國留學經歷的官員,逐漸受到了重用。
但有一點關允也心裡有數,越是出國留學的官員,思想就越開放,思想開放沒什麼不好,只是往往會在過於宏偉的目標的指引下,而忽視一個最根本的問題——中國是一個傳統的農業國家,農民是國家的主體,基層的工作和高層高屋建瓴的偉大政策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國家出臺一項惠及農民的政策,也要具體由縣裡落實,但在落實的過程中,往往會出現許多想像不到的偏差。
沒有基層工作經歷,制定的政策有時會過於理想化——從陳恆峰的訪談中關允得出了一條結論,作為一向保守而觀念陳舊的北方省份的燕省,有陳恆峰擔任省長,未必是燕省之福。
「我可不敢亂說。」關允謙遜地說道,他心中忽然想起早上老容頭對他的點撥,不由對老容頭更加佩服得心服口服了,他也知道,老容頭剛剛說到陳恆峰,冷楓就拿出陳恆峰的內參專訪讓他看,只是一個巧合罷了。
但在巧合的背後,冷楓的舉動肯定大有深意。
冷楓的深意,就是老容頭指點他留意陳恆峰的用意所在,也是他和陳恆峰可能有交集的關鍵點。現在關允明白了什麼,他和陳恆峰之間當然不會有正面的交集,但間接上的交集,或者說省裡政策層面上的影響波及到孔縣並對他自身產生影響的時候,就等於是有了交集。
果然,冷楓沒再繼續讓關允說出想法,而是直接點明瞭主題:「有訊息說,省長上任之後的第一把火會燒到農村田間地頭隨處可見的墳頭上,平墳復耕,要求3年內完成農村公益姓公墓全覆蓋,火化率100%,逐步取消舊墳頭,不再出現新墳頭……檔案大概近期就會下發。」
好一個平墳復耕!關允聽到訊息後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對冷楓對他的信任有加而感到驚喜,而是為老容頭敏銳的政治眼光而震驚。老容頭就如一個站在最高峰的高人,冷眼旁觀世事紛擾,撥雲見曰,慧眼看紅塵,一言值千金!
關允立刻就心領神會了冷楓的暗示,有些醞釀中的事情因為劉寶家事件的突發,要提前引爆了,而且也正好是為了配合省裡的政策出臺,不過……直到此刻冷楓還沒有具體表明他在劉寶家事件之中的立場。
「這樣……關允,你坐我的車去一趟城關鎮派出所,過問一下劉寶家的事情。」冷楓淡然地說了一句,一擺手,「回來的時候,順道去一下公安局,讓崔玉強過來一下。」
「是,明白。」按捺住心中的狂喜,關允步伐堅定地走出了冷楓的辦公室。
果如老容頭所說的一樣,冷楓不是一個善於蟄伏的人,最近一段時期的平靜是他暫時沒有出手的機會,現在好了,李永昌精力過剩,一個大壩專案還無法牽絆他的全部注意力,還要暗中製造事端,好,來得好。
李永昌不會想到的是,關允現在初露崢嶸,而冷楓靜極思動,二人開始第一次聯手發力還擊了!
當關允坐上縣委二號的專車揚長而去時,王車軍恰好從李逸風的辦公室出來,就看個正著,他一下就呆立當場,一顆心狂跳不停,揉了揉眼睛,確認車上坐著的人正是笑容滿面的關允,他忽然感覺彷彿眼前陡然出現一團迷霧,迷霧之中,關允的形象變得模糊並且高大了許多,讓他再難看清關允的本來面目。
關允……怎麼會坐上了冷縣長的專車?王車軍心裡明白得很,如果關允自己出去,不管走得哪裡,雖然有冷楓通訊員的身份,但他說話辦事都不會受人重視,一旦冷楓的專車出動意義就大不尋常了,關允的一舉一動代表的就不是他自己,而是縣委二號人物冷楓的意圖了。
那麼……關允要去哪裡,又要去做什麼?王車軍眯起了小眼睛,一陣風吹過,忽然感覺周身生冷,他打了個寒戰,想起了什麼,急急折回又向李永昌通風報信了。
ps:三更九千字奉送,兄弟們,老何盡力了,在免費期達到了收費期的更新,希望你們的票票和支援再熱烈一些,謝謝。另外感謝一下今天打賞了十幾個兄弟。零點過後,還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