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流沙河只是一條不起眼的小河,據老人們講,流沙河是黃河古道遺留的一條河道,很早以前,黃河流經孔縣,沖積出了孔縣肥沃的土地和一馬平川的地形。
關允對流沙河有感情,對流沙河的用水糾紛,也早就有了自己的解決方法,之所以一直秘而不宣,倒不是他故意賣關子,而是他作為一名小小的通訊員,在縣委沒有什麼發言權,說給誰聽誰都不會重視,說不定還會被恥笑自不量力。
之所以現在下定決心要將他的解決方案提交給冷楓,也是基於對目前縣委的局勢做出的判斷。而且說實話,他的解決方案並非是他一人的功勞,而是在老容頭的啟發下,再綜合他從劉寶家、雷鑌力和李理口中得到的真實情況,才讓他對解決流沙河的糾紛就有了清晰的思路。
說老容頭是關允在官場上的指路明燈,一點兒也不誇張,儘管老容頭從來都是一副一人吃飽全身不餓的自得其樂的形象,但他有意無意講出的歷史故事,往往和孔縣的現實驚人的對應,就無形中給了關允在關鍵選擇時的啟發。
關允關於解決流沙河糾紛的方案,是建議冷楓批准飛馬鎮在上游建造水壩,水壩的費用由飛馬鎮和古營城鄉分攤,建成後,由飛馬鎮和古營城鄉共同管理,這樣,就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水壩建成後用水糾紛的遺留問題,同時,也可以緩解冷楓在水壩事件上所承受的來自李逸風的巨大壓力。
關允向冷楓彙報了他的方案的基本思路,誠懇地說道:「是我比較粗淺的想法,還不成熟,大方向還得縣長把握。」
冷楓不說話,目光落在關允的方案上,他的左手的無名指的印痕就又落到了關允的眼中。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反對上馬水壩專案嗎?」冷不防,冷楓抬頭問了一句,他的話是自問自答,其實不需要關允回答,「是因為每一個專案,都避免不了貪汙[***]。水壩專案如果上馬的話,將是孔縣建縣以來最大的投資專案,投資太大,而回報又不確定,到最後很有可能就是一個勞民傷財的工程。你的想法是不錯,但沒有考慮到現實問題,以飛馬鎮和古營城的財政收入,建造不了一座水壩。如果縣裡批准上馬水壩的話,就得縣財政補貼。」
孔縣是窮縣,縣財政沒錢。
關允跟了冷楓半年多了,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完全摸清冷楓的脾氣,也是冷楓太冷靜了,遇事從不慌亂,很難從他的表情上猜出他內心真實的所思所想。剛才冷楓的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但他現在到底對他提交方案的做法是什麼態度,關允還是心中沒底。
關允要的並不是冷楓採取他的方案,他要的是冷楓對他的態度的轉變。方案,只是投石問路的一個藉口而已,而且說實話,在今天早飯時聽了老容頭的歷史故事後,他自己都否定了之前的方案,覺得方案太折衷太保守了,體現不出他的官場智慧。
也適應不了孔縣目前突如其來的變化。
不過冷楓的話讓關允心中欣慰,他果然沒有看錯冷楓,冷楓和李逸風矛盾不斷的主要原因不是爭權,還是因為政見不和。但政見不和最終還會上升為爭權,畢竟誰都想自己說了算。
李逸風想要上馬大壩的原因關允不願去胡亂猜測,都是打著為孔縣發展的名義,無憑無據,誰也不能指責李逸風就是為了個人私利,但從孔縣的實際出發,作為孔縣人,他還是認可冷楓暫不開發的立場。
「縣長,縣財政沒錢,不是可以貸款嗎?」關允壯著膽子說了一句,以他的身份,按說說出這句話也不算什麼,但以他和冷楓之間不遠不近的關係,就是一次意味明顯的試探了。不過既然他已經借提交材料的舉動邁出了第一步,就不怕再大膽向前走出第二步。
「貸款?」冷楓冷冷地看了關允一眼,「貸款最後還不上,還不是要平均到每個老百姓頭上?現在農民夠苦夠窮了,不能再給他們增加無形的負擔了。」
關允立刻對冷楓肅然起敬。
能站在百姓的立場上為百姓考慮的縣長就是好縣長。老百姓最大的負擔不是各種農業稅,而是隱姓的債務,政斧姓的投資失敗之後,無法償還的貸款都會由各大銀行抹平。國有銀行損失由誰彌補?自然是每一個存錢的老百姓。
可憐的老百姓無形之中就成了冤大頭,要為每一個無能的決策者的決策失誤承擔後果。
「縣長說得對……」關允附和了一句,微一遲疑,還是進一步說出了他的真實想法,如果他還和以前一樣瞻前顧後,那麼不但不能借流沙河事件贏得冷楓對他態度的轉變並重用他,反而會讓他的處境雪上加霜,甚至有可能惹怒冷楓而導致冷楓不再用他擔任通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