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鄭易愣了,他看到謝意,她從來都是一個你給她一點好她便會記恩的女孩。

「走了。」她舉起手,輕輕地擺了擺,走了。

陽光燦爛,樹影斑駁;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目送她的背影遠去,笑容不自覺爬上嘴角。忽有一瞬,他想跟過去,就這麼默默地護送她回家。

於是他拔腳,

而就在拔腳的那一刻,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下竄。

他突然間就明白了那種跟隨身後的心情,明白了那個合情合理的解釋,那一條串聯瑣碎的線。

動機不對!

不是跟蹤,是守護啊!

鄭易立在正午的陽光裡,一身冷汗。

……

他應該立刻追上去問清楚,可他沒有,他站在原地,恍如被抽了魂,直到他的手機響了。

「鄭哥,馬上回來,我們發現了一段很重要的影片。」

「什麼內容?」鄭易問。

對方失聲,最後只道:「你快回來吧。」

鄭易趕到小會議室,撞上小姚從裡邊推門出來,眼裡全是淚。

男同事眼眶發紅。

鄭易低聲,再次問:「什麼內容?」

同事拳頭緊攥,手背上暴起青筋,說:「她們打她,罵她,把她剝光了在地上拖,拖到街上,叫賣……」

鄭易繃緊牙關聽著。

「……來了幾個男生,和魏萊幾個女生一起欺負……把她帶走了……草叢裡……」

鄭易沒無表情往裡走;

老楊攔住:「別看了。影片裡邊出現過的人,已經去抓了。」

鄭易猛然一推,老楊撞在門上;鄭易臉色鐵青,眼睛血紅,胸膛起伏鼓動著。他依次狠狠看著周圍的人,走進去,「啪」地摔上門。

所有人,苦痛,憤恨;然而,這份職業要求他們在任何時候都要理智。

半小時後,鄭易說:「一、陳念有殺人動機。二、北野的殺人動機可能有誤。」

老楊小姚等其他人同樣這麼想。

小姚:「但北野已經承認所有罪行。」

鄭易:「是。除非他們倆人之間存在著某種我們沒有發現的關係。」

「一個優秀的高中生,一個混混,這兩人看上去沒有任何交集。但為保險起見,把陳念帶過來接受審問。北野也得重新審一遍。」老楊說,「案卷已報上去,要抓緊時間,不然來不及了。現在去帶陳念。」

「別找她。先審北野。」鄭易重重地說。

……

北野坐在審訊室裡,手銬在桌下,仍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老楊開門見山:「我們找到一份影片,陳念在魏萊失蹤前一天遭受的事情我們已全部知曉。」

北野冷而靜,表情沒有半點風吹草動。

「我們認為,陳唸對魏萊有殺人動機;或者說你對魏萊的殺人動機不一定如你所講。北野,你確定你和陳唸的關係如你之前所說的,只是陌生人,只是你的目標。」

「該說的,我都說過。」北野道。

鄭易捕捉到,北野比上一次審問時要冷。除此之外,卻也看不出半點情緒洩漏。

老楊重新發問,語速極快:「為什麼想對前兩個受害者實施侵犯?」

「沒為什麼,就想試試。」

「為什麼殺魏萊?」

「她看到我的臉了。」

「為什麼選擇白天?」

「她晚上同伴多。」

「為什麼看中陳念?」

「她說話結巴,吸引我回頭看了一眼,覺得長得不錯。」

老楊把之前問過的問題全問了一遍,打亂順序,氣勢速度全上來。然而,北野的回答沒有一個和第一次有差距。

老楊等人不管是運用測謊方法,還是旁敲側擊,都沒能從北野這裡發現破綻。

既然沒有破綻,那便表示,他的確就是犯人。

就在老楊等人即將結束審問時,鄭易突然開口,問:「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

北野轉眸看他。

鄭易:「你早就知道了陳唸的遭遇對不對?你想為她報仇。」

北野:「你哭過?」

鄭易屏住言辭,盯了他足足三秒:

「你對魏萊真正的殺人動機是什麼?你對陳唸的感情是否如你之前所說?你們兩個是不是有未知的聯絡?」

北野反問:「為什麼哭?你喜歡她?心疼她?」

鄭易「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俯視著北野。兩個年輕的男子對視著。

空氣凝結如同石塊,

「今天是6月8號。」鄭易說。

「我知道。」北野說。

下午了,還有最後一門考試。

年輕男人彎下腰,手撐桌面,帶著壓迫的氣勢俯視他:「你隱瞞她,欺騙她,保護她;只為讓她安安心心去考試?

你在警方開始搜後山的時候突然跑去領結業證露馬腳被抓,只為轉移警方注意力,只為不把她牽扯進審問裡?」

其他人不懂,但鄭易下賭,面前這個少年一定懂他在說什麼。

但北野睜著黑色的眼睛,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北野,你知道我們怎麼判斷死者身上有防衛傷嗎?」

北野看著他,沒說話。

「人在掙扎的時候會用手腳,尤其是虎口和手部,這類地方即使沒有明傷,也會在皮下組織留下暗傷。類似你的膝蓋無意間撞了東西,第二天那裡莫名其妙就皮下淤青了。」

他解釋完,提出一個詭異的觀點,一個他自己也不完全確定的假設:

「魏萊身上的防衛傷有問題。她的手、腳、脖子的皮下挫傷,可能來自她死那天,‘你對她□□時她的反抗’;卻也可能,來自前一天的陳念。

北野,我們在影片裡看到了,魏萊欺負陳念時,陳念在反抗中一直在用力拉扯魏萊的手腳,推她的肩膀脖子。這種程度足夠構成皮膚青腫,混淆‘防衛傷’。」

北野聽完,依是那句話:「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鄭易狠吸一口氣:「這些問題,我會再審陳念一遍。如果真如你說,沒問題。如果你有所隱瞞,你覺得面對審問,她撐得住嗎?」

北野看著他們,他看著面前的這群大人,他抿著唇,沒有說話。

老楊等不及,說:「現在帶陳念來審問。」

北野臉色霎時變了,鄭易也猛地一愣,竟忘了周圍還有別人,他立刻看手錶,人應該還沒進考場。這並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說什麼,老楊已起身往外走。

鄭易霎時去追,卻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北野,

後者居然笑了一下,忽然間,話鋒直轉,說:「另一具屍體。」

老楊頓住,回頭:「什麼?」

「給她三個小時。」北野說,「我告訴你們,另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