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在幹什麼?」她迷惑。

「……」

幾秒的沉默後,她邁腳,

「喂!」他語帶制止。

陳念看著他。

「洗內褲。」他說,「你要看?」

陳念愣愣看他,半刻後彷彿明白什麼,低下頭馬上就走了。

北野冷靜下去,撥出一口氣,長腳一抬,踢闔上門。轉頭看池裡,水龍頭已把池中暗紅衝得乾乾淨淨。

北野關了燈回到床邊,陳念側臥在床上,月光皎潔。

他知道她沒睡著,躺過去,手搭在她的腰上。他和她疊在一起,像兩把緊貼的弓。

她隱約聞到酒味,極淡;她問:「你喝酒啦?」

「一點點。」他輕聲答。

她轉過身來摟住他。

兩具年輕的軀體相擁而臥,漆黑的眼珠盯著彼此,呼吸聲儘可聞,或戰兢或期盼,彼此或早已契合習慣。

他拿鼻子蹭蹭她的眉毛,她的眼睫,她的鼻尖,他親吻她的唇。

夜風微涼,在皮膚上吹起一陣戰慄。她迎接著他。

柔軟的衣衫鬆開,少女的身體像一塊乳白的奶油,他撫摸她的脊骨,如同撫摸一串會滾動的珠子。

他們抱緊彼此,輕輕翻轉,彷彿這是他們僅存於世的唯一一絲甜。

到最後累了,相擁著睡了。

睡前,北野忽而睜開眼睛,問:「你家的鑰匙呢?」

「在書包裡。」

「我明天把你的書搬回你家,這裡地方太小。」

「好。」

……

日子過去一天,倒計時天數又少一位。

時間變得格外難熬,所有人都蠢蠢欲動。

陳念心如止水,淡定複習。課間,同學們捧著小電風扇討論電視劇和神秘的雨衣人,以此減少壓力。

陳念咬著小熊軟糖,收拾書桌。她的書桌基本清空,只剩幾本資料書。

中午放學,她快步走向校門,老遠看見北野,她跑下臺階,他也拔腳朝她走來。但突然,一輛警車開過來停在門邊,鄭易從車上下來,是來找她的。

她沒再看他,鄭易拉開車門,她低頭坐進警車裡。

到了單位,他把她帶到會議室。

鄭易始終沒組織好語言,便去倒水,腦子裡迴旋著他接到的那通電話:「……有人見過她們毆打她,把她的衣服扒光,拖在地上走,周圍很多人圍觀……」

鄭易的手被冰水刺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幾個同事留在門外,他獨自進去。

陳念穿著校服,孤零零坐在會議室裡,低著頭,沒精打采的。

鄭易把水推到她面前:「陳念?」

「嗯?」她抬起頭,安靜看他。

她並不緊張,也不疑惑,這叫鄭易無所適從,「你在想什麼?」

「現在是,快到家,的時候。」她緩慢地說。

「到家?」

「嗯。」女孩點一下頭,「如果,不是來這裡;我就快,走到家了。」

她低頭揪著手指,沒什麼別的話要說的樣子。

鄭易:「……」

「陳念,」他沉沉撥出一口氣,問,「魏萊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魏萊?」

「嗯。」

「她打了我,一巴掌。」

「還有。」他說,「然後呢?」

「我忘記了。」她輕輕搖頭,「不記……得了。」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茫然。

鄭易一時啞口無言,回頭看一眼玻璃外的同事們,再回頭時,陳念望著窗外的太陽,微擰著眉,自言自語:「吃完飯,要午睡了。席子旁邊,要灑水。」

鄭易走出房間,拉上門。

老楊:「估計是創傷後自我保護,要不要找心理醫生給她看看?」

小姚:「意思是喚醒記憶?」

老楊說:「羅婷她們走得早,走時魏萊、幾個她不認識的女生和幾個路過的男生都在,有可能嫌疑人就在那幾個男生裡。羅婷她們對那幾個男生沒印象。但或許陳念有印象。」

「那倒是。」

「她要高考了。」鄭易突然說。

「啊?」

「她要高考了。」鄭易又重重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