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答應你。」

最後,女子撥開他的手,奮力遊向光明;英俊的男子緩緩沉入北冰洋,被黑暗吞噬。

走出電影院,李想見陳念紅著眼睛。

「哭了嗎?」

陳念垂著腦袋,搖搖頭:「沒有。」

「女生看這類電影都容易傷感。」李想說,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又把手縮了回去。

他晃盪著紙桶:「沒想到你這麼不能吃,你看,爆米花還剩一大桶。」

陳念只好說:「我不喜歡吃零食。」

「難怪你這麼瘦。」他看看手錶,「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陳念回家後不久,風雨接踵而至。

等了好一會兒,北野還沒來。

她翻出手機要給他打電話,卻意外發現通訊錄裡沒了北野這個人。正疑惑思索之時,門上響起敲門聲。

陳念一驚,湊到門邊,聽他低聲說:「是我。」

陳念立刻開門讓他進來,他一身風雨,水流順著雨衣滴在地上。

她遞給他一條毛巾,問:「她怎麼樣?」

「應該沒事。」北野說。

「沒事?」

「我去了你們學校後山,找遍了也沒看見她。」

「找錯地方了?我應該,和你一起去的。」

「沒。我看到了血跡。但她不在。」

陳念吃驚:「你……沒騙我?」

「不騙你。真的。」他說,「血跡很少,估計是輕微的刺傷。現在冷靜下來想想,你回來時,衣服上的血跡也很少。」

她惶惑而依賴地望住他。

「她應該傷的不重,自己走了。」北野說,「你也不清楚傷了她幾刀,深不深。我覺得你太緊張,想嚴重了。」

「是嗎?」陳念蹙眉,又道,「但……她會告訴警察,會……」

「不會。」北野擦擦頭髮,把雨衣脫下來掛在衣鉤上,「她打架不少,受傷也多,她哪回找警察?再說,告訴警察,她們欺.辱你的事也會曝光。她們人多,有的還在上學,會被開除。要真告訴了警察,你現在能站在這裡?」

陳念「哦」一聲,恍惚地看著他。

「別自責。」他輕聲說,「你對她的傷,還不如她自己打一次架的。」

她似乎有些迷茫,好久後,低頭從包裡拿出一張手機儲存卡。

北野接過去剪碎了;

陳念說:「垃圾桶在那兒。」

北野:「我扔到外邊去。」

她抬頭望他,他揉她的頭,右手腕上繫著的紅繩垂下一縷線,擦過她臉頰,

「她沒事。你別想那麼多,認真複習,準備考試。」

陳念機械地點點頭。

風聲雨聲,燈泡在頭頂搖盪,兩人的影子晃來晃去,單薄,不定。

北野坐到床沿,人似乎有些疲憊,抬頭見她在出神,他凝望了她一會兒,輕聲問:「電影好看嗎?」

「啊?」

「我問電影好看嗎?」

「——不好看。」陳念搖搖頭,「是悲劇。我不喜歡。」

「悲劇?」

「嗯,男主角把生,生的機會,留給女主角。自己死掉了。」

「女主角呢?」

「結婚,生子,活到很老。」

「挺好的。」北野笑了笑。

「哪裡好了?」陳念說。

北野抬頭望著她,張開口,要說什麼,最後卻無疾而終;就那樣安靜看著,眼神筆直而柔軟,像一口深深的井。

陳念站在原地,與他四目相對,忽然就有些想落淚。

兩個少年讀懂了彼此生命裡的苦痛掙扎,愛與無望,

可什麼也不能說,說出來又有什麼用處。

他們單薄的肩膀承受太多不可承受的重量;他們還那麼小,可這悽風苦雨的世界,他們唯有彼此可依可靠,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凝望著,

北野微微一笑,朝她張開雙臂;

小結巴,過來我這裡啊。

陳念揉揉眼睛,走過去坐到他腿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像孩子抱著最心愛的玩具。她把頭枕在他肩膀,箍得緊緊的,嗅到他脖頸間風雨的氣息。

他抱著她緩緩向後倒去,倒在床上。

屋外的風雨聲,彷彿再也聽不見。

死死相擁,如果時光能夠停在這一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