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陳念緩緩說:「很難買到票吧。」

這時,手機響了,是鄭易。

陳念蹲去桌子底下。

「陳念。」

「嗯?」

「最近上下學要注意安全。」他語氣嚴肅。

「嗯?」

「這段時間有罪犯頻繁對女生下手,我們還沒抓到。」

「好。」

說完正事,笑問:「學習怎麼樣?」

陳念回答中規中矩:「老樣子。」

「有沒有遇到麻煩,需要我幫忙?」

「沒有。」陳念說著,習慣性地搖了一下頭。

「那就好。有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會的。」

陳念從桌底下鑽出,身邊同學們又在說著深夜的雨衣人。

她拿出練習冊做題,並不安寧,她懷疑北野會去找魏萊,正如她覺得,北野懷疑她不會報警。

她的猜測全對。

然而尋了一整天,北野並沒有找到。悶在心頭的痛苦無限放大,成了痛恨。

人類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動物。很多時候,我們並非睚眥必報,我們只要一個教訓,一個懲罰,一個發洩紓解我們不公遭遇的出口,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個口,都能輕易被安慰。

可如果沒有,密封的痛苦就會發酵,成怨成仇,成痛成恨。

但中途,手機鬧鈴響了,下午四點半,北野沒忘記要趕去學校接陳念。

還沒下課,他站在街對面等。

校園很安靜,像一片墓地;教學樓是一座座墓碑,數不清的學生們坐在裡邊上課。

遠處操場上有學生在上體育課,太遠,沒聲音傳來。

北野抽著煙,忽而想起曾有一天,他去報仇,路過這個學校,也不知怎麼就抱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走到院牆邊。巧不巧,剛好就看見她在跳繩,長長的馬尾像晃動的珠簾。

想著舊時光,他的眼睛輕緩地眯了眯。

北野看一眼手錶,離下課還有半小時。他從院牆的同一處翻進去。他跑過操場,教學樓裡安靜極了。

他飛快溜上樓梯,想著陳念上課的樣子,跑到她班上,一愣。

教室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人埋頭寫作業。他看一眼牆上的課程表,這是節體育課。

北野心一沉,跑到走廊盡頭望,操場上有人打球,有人跑步,有人跳繩,但沒有陳念。

北野拿出手機,撥了號碼卻沒摁。

他衝下樓梯,滿校園找,犄角旮旯都不放過,還是沒有。眼見快放學了,北野一身熱汗冷汗,翻牆出了校園,站在校門對面等。

一分一秒,清澈的下課鈴敲醒校園,轟然炸鍋。學生們湧出學校,可陳念始終沒出現。

恐懼漫上心頭,他不能再次把她弄丟。

摩托車飛馳,少年穿過車水馬龍的大街小巷,腦子裡回想起最初的那天,

那一天,他被人打倒在地,嘲笑,羞辱。那群人不知道,他隨身帶著一把尖刀。下一秒,他會把刀刺進他們的心臟,同歸於盡。

可下一秒,她出現了。要為他報警,還吻了他。

生命的奇妙之處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正如北野拉開卷簾門時,不會想到陳念站在黃昏的光線裡,握著帶血的尖刀;

說,「小北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