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我愛黑色匯 03.雲妹妹

引子:

「兩萬!兩萬!」

少女清而脆的聲音,彷彿一串銀鈴,搖碎整條巷子清晨獨有的岑寂。一條流浪狗抬起頭來看看,又夾著尾巴,去刨垃圾堆裡的西瓜皮,驚動了一群綠頭蒼蠅「嗡」得亂飛起來。有幾隻撞到少女白底藍條的校服上,她拿手搖著趕開,自顧自仰著臉又叫:「兩萬!」

「吱呀」一聲,古舊發黑的木窗被人推開,露出少年雞窩一樣的頭,揉著惺忪地眼睛問:「阿雲,你今天不是中考嗎?」

「笨!所以才提前來叫你起床啊!」少女的臉龐在朝陽的映襯下,寶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輝:「你別忘了給你阿婆煎藥。」

「哎!」

「還有我昨天給了黃六叔十塊錢,讓他今天給你留條新鮮的魚,你別忘了去拿。」

少年皺起眉:「你哪兒來的錢?」

「不要你管!」少女晶瑩的臉龐被朝霞鍍上一層淡淡的緋紅:「我要走了。」

「等一下。」少年耙了耙雞窩樣的亂髮,然後消失在黑洞洞的視窗。等他重新出現的時候,手裡已經託著一盒糕點。精美的包裝盒跟破破爛爛的木樓形成鮮明對比,在歪歪扭扭的陳舊視窗,彷彿落在垃圾堆裡的一朵鮮花。少年咧開嘴,笑得露出潔白的牙齒:「今天是過節,我給你買了盒綠豆糕。」然後拿了只籃子,繫上繩子,小心翼翼慢慢將糕降下來。

少女將糕捧出來,精緻的盒子泛著絲絨華貴的光澤,這次輪到她皺眉了,仰起臉問:「你哪兒來的錢?」

「你別操心了。」少年在視窗擦了一把黝黑臉龐上的汗珠:「反正他們說這個是名牌貨,可好吃了,你嚐嚐吧。」

少女的眉蹙起來:「你又去賭錢了?」

少年撓了撓頭,吱吱唔唔還沒有說話,少女臉色一沉,把那糕點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走了。

少年追下樓來,巷子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毛色灰黑骯髒的流浪狗,在用溼溼的鼻子拱著地上精美的糕點盒。

「滾!」少年懊惱的衝狗吼了一聲,空落落的巷子沐浴在剛升起的太陽裡,一切都顯得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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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不要,不要啊!啊……啊……」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啊!」

……

淒厲的尖叫令一幫女孩子花容失色,所有人面面相覷,舞蹈老師揚著頭:「下一個!」

雲佳戰戰兢兢的站出來,校慶一百一十週年,她們系女生又多,幾乎所有人都安排了節目,雲佳面容姣好,身材均稱,於是被挑去伴舞。

誰知遇上要劈腿這麼慘無人道的事情,也不管她們這些大二女生,老胳膊老腿是不是受得了。

就在她心驚肉跳的時候,舞蹈室外突然有人叫:「雲佳!中文系雲佳!下面有人找!」

簡直是天降綸音!

雲佳連忙對舞蹈老師說:「老師,我出去一下。」

舞蹈老師正憂心忡忡這群學生連劈腿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還跳什麼舞啊馬上就要校慶晚會到時候豈不是在黨和國家領導人面前丟臉麼於是心不在焉就點了點頭。

雲佳一看老師點頭如獲大赦逃之夭夭。

她一口氣跑下樓梯,臉上倒出了汗,嶄新的跑車邊站著個人,背對著她正抽菸。

「嘿!」

她跳起來才拍到他的肩頭,這小子越長越高,從她上初中後就跟竹筍一樣,蹭蹭的往上躥,等她考進大學,他已經躥到183公分,比她整整高了一個頭。

三月的下午,太陽很好,氣溫還是很低,他倒只穿了件西服,這小子穿西服也沒個正經樣,露出裡面皺巴巴的真絲襯衣,雲佳拿兩根手指戳著那襯衣:「什麼衣服都能被你穿成醃菜。」

他委屈的掩住衣襟:「幹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呸!」她跳起來又拍了他的頭:「你再說一句試試。」

「這麼兇,小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雲佳豪氣干雲:「就憑我,堂堂p大中文系十大系花之一,要樣貌有樣貌,要才華有才華,嫁不出去才怪!」

他斜睨:「你們系是不是一共才有十個女生?」

雲佳惱羞成怒,一腳踹在他的跑車上:「呸!」

沒想到鋼圈正好抵在她腳趾上,痛得她抱腳跳,他哈哈笑,雲佳氣得眼圈都紅了:「樓兩萬!你太沒良心了。」誰知他突然一伸手,她只覺得身子一輕,他竟然將她打橫抱起來,他身上的氣息頓時籠罩了她,湧入她的全部呼吸,既陌生又熟悉,嚇得她結結巴巴:「你……你想幹嘛……」

「我想……」他微微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在早春陽光下,彷彿獵豹,繃滿伺機而動:「我就是想……」他的頭慢慢低下來,嚇得她連閉眼都忘了,只覺得視線裡他的臉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啊!」

伴隨著她尖利的嗓音,他手一鬆,將她扔進跑車裡,扔得她七暈八素,差點沒滾到車座底下去。%]8m3?*t)j:{

他大笑著上車,她好容易剛爬起來坐到座椅上,他一腳油門接著一腳剎車她差點又跌下去,氣得只差要哭:「樓兩萬你就是個大混蛋!」發動機的轟鳴將她的聲音湮沒,她咬牙切齒的想,總有天自己會報這一箭之仇。

樓兩萬招搖的新跑車在一週內,成為雲佳她們寢室的主要議論物件。誰讓這小子騷包,開著百來萬的敞篷跑車到學校來找她,被寢室室友看到,人人誇張:「哇!雲佳沒想到你的男朋友這麼帥!又這麼有錢!太有型了!」

「樓兩萬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就是我小時候的鄰居。」

有人好奇問:「兩萬?他名字叫兩萬?真的假的?」

「是啊,他就叫樓兩萬,是真的。他媽媽生他之前在桌子上打麻將,正好摸到一張兩萬,海底撈扛開耶,把牌往桌上一拍,樂極生悲,動了胎氣,就生了他。」

「啊?這麼有傳奇性啊?」

「是啊,所以原來在我們巷子裡他有個外號,就叫‘海底撈’。」

「噗!」

「哈哈哈……」

「不會吧……」

一雙雙花痴的眼睛熱切的盯著雲佳,雲佳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至於麼,就是一個騷包的樓兩萬,至於讓寢室裡一幫姐妹都向往成這幅模樣麼……於是她故意正了正臉色,說:「你們別看他人模狗樣的,其實他是開賭場的,這城裡地下賭場有一大半都是他的,他是黑社會。」

這次總該嚇倒這些花痴的姑娘們了吧?誰知——

「譁!」

「天啊!」

「太帥了!黑社會!」

「為什麼黑社會大哥都是這麼帥啊!介紹他給我們!」

「對對!介紹他給我們認識嘛!」

「我小時候就一直夢想找個有情有義的黑社會大哥做男朋友!」

「就是!太帥了!」

雲佳覺得自己徹底要抽了,什麼啊,一群如花似玉的大學女生,個個對黑社會垂涎三尺。

於是在全寢室姐妹的強烈要求下,她不得不給樓兩萬打了個電話。

樓兩萬接到她的電話還是挺高興:「怎麼了?」

「我們寢室想讓你請吃飯,就這個週末晚上,你有時間嗎?」不等他答話,又急急的說:「你要沒空就算了。」

「有空,有空,當然有空。」樓兩萬忙不迭問:「你們要吃什麼?我叫人訂位置。」

雲佳覺得十分懊惱,掩著聽筒問全寢室:「你們想吃什麼?」

「什麼都可以!」

「就是!」

「隨便好了!」

只好說女人花痴起來真是不可理喻,雲佳於是告訴樓兩萬:「她們說隨便,你看著辦吧。」

「行!」樓兩萬答應的很乾脆:「到時候我來接你們!」

樓兩萬還真把這事當成件事了,週末的時候特意帶著司機開著房車來接她們,於是寢室裡的兩千只鴨子突然就變成了四隻鵪鶉,個個淺笑含羞,跟著雲佳魚貫而出,沒半點平常嘰嘰喳喳的模樣。

樓兩萬這次真下了本錢,請她們吃生猛海鮮,還連連自謙說「粗茶淡飯,招呼不周」,雲佳這兩年跟他吃的多,知道這桌菜大約又是自己全年的學費。於是在心裡一邊罵他虛偽一邊看他招呼寢室同學們吃菜喝飲料,處處周到,風度翩翩,要不是她太清楚他這十幾年的底細,還以為這小子真是一紳士。

裝樣!

飯吃到一半終於熱鬧起來,寢室裡的女生都沒了起初的拘緊,個個問東問西,還有人大著膽子要求樓兩萬表演一下賭技,樓兩萬只是笑,說:「我不賭的。」

「為什麼啊?」

「我答應過一個人,我答應她再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