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幸福像花兒一樣 02.幸福像花兒一樣

她終於教他給氣著了:「我跟你離婚!約法三章第三條,一方覺得有必要時即可協商解除婚姻關係。」

「孟哲哲!」他像是徹底被激怒了,發狂一樣。

「住手!混蛋!流氓!」

「我今天就流氓讓你看看!」他氣得直喘粗氣:「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你成天跟我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想離婚,我偏不離,這輩子我就拖著你!你不愛我,沒關係,不愛我我也拖著你!」

「不行!」她快哭了,看看掙扎無望,根本不是對手:「今天不行,真的不行!」

「我他媽今天就要!少來安全不安全那一套!你連孩子都不願意跟我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惦記著誰!這輩子你都甭想!你這輩子都是我老婆!我告訴你!你甭想!」

她眼淚突然嘩啦啦的流下來:「我懷孕了。」

兩個人僵在那裡,他活像傻了一樣,還按著她的胳膊沒有動彈。過了好久才想起來,像被針紮了一樣跳到一旁,想想不對,又俯下身來:「哲哲……」

她用手蓋著臉哭,他去拉她的手,又不敢用勁:「哲哲你別哭啊,我錯了,我流氓,我錯了,你打我成不成?你別哭啊。」他手足無措:「你別哭啊,什麼事我都答應你,你先別哭啊。」

她哭得更大聲:「我要跟你離婚!」

「不行!」

「我不要生孩子!」

「不行!」

她像個小孩子,「哇」一聲又繼續哭起來,他筋疲力盡,順著沙發溜下去坐在了地板上,從荷包裡摸出煙來,剛剛打著火機,又想起來,心煩意亂的將整包煙揉成一團。想要扔出去,最後還是攥緊了:「哲哲,你別哭了,你要是真不想要這孩子,不生就是了。」

她停了停。

他自嘲的笑:「看,於江浩就是拿孟哲哲沒轍。」

她抽泣:「那你媽呢,她要知道了還不吵翻天。」

「你不說,我不說,她上哪兒知道去?」

她狐疑的看著他:「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他從已經揉得皺皺巴巴煙盒裡抽出枝煙來,慢慢捋得直了,點上。用力吸了一口,吐出悠悠的灰白輕煙,輕描淡寫的說:「我愛你唄,我愛你愛到骨頭裡,沒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好容易娶到了你,怎麼能不好好哄著你過日子。」

還是一貫油腔滑調,可是她怎麼聽著就覺得有些發酸,也不知道是叫他肉麻著了,還是怎麼著了,只覺得渾身都不得勁。

這個雙休日輪到回他父母家去。

照例是一大桌子菜,還特意給她蒸了一條鱸魚。

「哲哲,吃呀。」他媽笑咪咪:「知道你們要回來,特意叫阿姨去買的鱸魚,記得打小你就喜歡吃,江浩小時候可壞了,老叫你小花貓小花貓,就說你愛吃魚。」

魚腥氣直衝嗓子眼,她狼狽的扔下筷子,衝到洗手間去,搜腸刮肺的大吐特吐。

他也扔了筷子跟進來,看她吐得連眼淚都冒出來了,不作聲,遞給她一杯溫水讓她漱口。

他媽也跟進來了:「怎麼了?哲哲,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他頭也沒回:「是吃壞了,她一向好吃,昨天涼麵吃多了,在家就上吐下瀉。」

「啊?看了醫生沒有?」

「看了,醫生說就是吃壞了。」

「那喝點霍香正氣液吧,我上樓去找啊。」

腳步聲漸漸遠了,樓下的洗手間很寬敞,洗臉檯是大理石的,冰涼的貼著她的皮膚。她不作聲,他也不動,兩個人站在裡面,牆上大玻璃鏡子,她看到他的臉,他迅速的轉開頭去。

「於江浩!」她突然拽住他袖子:「你是說真的是不是?」

「什麼真的假的?」他浮華的笑:「你說什麼呢?」

她說不出來,太肉麻了,她說不出來。何況他這樣子若無其事,她要是猜錯了,就太丟人了。所以到舌尖的一句話又咽了回去。

「出去了出去了,」他揉揉她的頭髮:「又發呆!」

他一緊張就喜歡揉她的頭髮,她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吻她,太緊張,手指竟然在微微發抖。最後終於蜻蜒點水樣在她唇上一觸,閃電般就已經鬆開,伸手揉揉她的頭髮,好似那親吻根本就是不經意。他不是沒有吻過別人,他曾經有女朋友差點要結婚,她同孫少國分手後不久,他就同女朋友分手了。

然後就總是在各種場合湊巧遇到他,遇上總請她吃飯,知道她好吃,帶著她城裡城外的跑,幾乎沒將全市有特色的大小餐廳全吃一個遍過來。後來有天在酒吧,兩個人都喝得有點高,出來在車上他就吻了她。

蜻蜒點水樣的一吻,卻足足嚇傻了她。

他與她是青梅竹馬,情同手足,這麼多年來是兄弟,是戰友,是摸爬滾打的好朋友。

根本沒想到要談戀愛。

事實他們也沒談戀愛,就除了那段時間常常能遇見他,常常被他請吃飯,然後不久他就向她求婚了。

她考慮了不長時間,就點了頭。

這世上哪裡還有愛情,能找個不討厭的人結婚,已屬皆大歡喜,來之不易了。

去拿結婚證兩個人還像過家家,拎著糖和水果從民政樓的一樓一直派發到四樓,整個民政樓的同志,從廳長到辦事員,全都樂呵呵的忙著吃糖吃水果,結果連國家規定的九塊錢都忘了收,就將大紅的兩個本本發給了他們。

在車上他噓了口氣:「可算是結了。」

她完全心不在焉:「你看過酒席選單沒有?我們還是和父母分開請客吧,不然人太多了,沒一個酒店能擺下。」

她到底錯過了什麼?

那個答案太驚心動魄,她簡直不敢去想。

走回桌邊,他已經給她盛了一碗百合綠豆湯涼在那裡:「擱的冰糖,不是白糖,你吃吃看。」

她嚐了一勺,甜,甜到心裡的甜。

一樂,她就衝他一笑。

他讓她笑得莫明其妙,乾脆一臉正色,正襟危坐。

小樣,還裝!

她志得意滿的想,回家就審你,不信審不出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