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原是皇家祈請五穀豐登之地,如今早已搭好一座高臺。
各路百姓紛紛趕來瞧熱鬧,無數人自訊息放出之時就守在此地。只為了一睹第三夢先生真顏。
仙門中也有好奇的,紛紛趕過來。
苗耘之、何惜金、武子醜、張疏酒這些人,是必然要到場的。
說到底,第三夢救萬民於水火。大家來到現場,也算是助個人氣。
這一日,師問魚的儀仗向此而來,周圍早已圍滿了看客。
鮑武帶著白虎司的好手,在四周巡守。
「第三夢先生在哪兒呢?」人群裡盡是這樣的問詢。
但沒有人能說出個答案。
周圍人頭攢動,實在眼花繚亂。
等到了吉時,禮部尚書卓大人親念祭文。先是贊天子有道,逢凶化吉,安度災年。隨後便是歷數司天監成立四年來的功跡。
隨後便提到第三夢個人生平。
百姓們仍舊四處張望,只想一睹第三夢。對這些個繁文縟節,並不在意。
黃壤早就換好了一身黑袍,她仍戴著黑紗帷帽。如此面君,其實無禮。但師問魚並未見怪,其他人自然也不再多說。
——第三夢如今的身份地位,讓她可以隨性而為。
外面的祭告賀表十分冗長,黃壤等得想打哈欠。
終於,第一秋進來,道:「隨我來!」
黃壤於是一路跟著他,走出朝廷搭建的帷幔。
「來了來了!」外面百姓紛紛道!
黃壤一步一步,跟隨第一秋步上高臺。
「這就是第三夢先生?為何遮著臉?」有人小聲道。
另有人解釋道:「這些年先生只怕不知遭遇了多少危險,不露臉也好。」
然而有人諒解,自然就有人質疑:「他遮得這麼嚴實,怎麼知道是不是第三夢?莫不是朝廷冒他老人家之名,隨意抓了什麼人過來充數?」
觀者議論紛紛,然而黃壤跟著第一秋,總算是上了高臺。
高臺之上,有一人身著皇袍,頭戴冕冠。眉目之間,盡是天子威嚴。正是皇帝師問魚。
而黃壤一見他,差點被自己衣角絆倒。
——這個男人,莫名地令她覺得熟悉!
而此刻,師問魚開口,字字如驚雷般在黃壤耳邊炸響:「第三夢先生,久仰。」
這熟悉的音色,黃壤右手緊握,莫名地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支透明的茶針!
她此前兩次入夢,在塔頂所見的男人,竟然是皇帝師問魚!
黃壤有太多的疑惑,可是此時此地,卻並非解惑之所。
她向師問魚淺淺一拜,算是行過禮。
師問魚也不見怪,含笑讚道:「先生育梁米、種苦蓮,十幾年為國為民。使百年難遇之旱災,未奪我百姓之家業性命。擔得起寡人這塊金匾。」
說完,他一揮手,自有人抬來一塊金匾,其上「天下司學」四個字,金光璀璨。
黃壤再度向他施禮,心裡亂麻一團。
這個皇帝,到底有何古怪?
為何能引她入這離奇之夢?
她正出神,突然,身後有一劍破風!
鮑武一聲怒喝,向此而來。黃壤回身一劍,擋住了來人的攻勢。隨後,她與這名刺客都愣住。
心劍!
黃壤手中所持,正是玉壺仙宗的至高劍道!
這名刺客的劍,卻十分普通。
他一怔之後,與黃壤快速過招。黃壤很快就認出了此人的招式——謝靈璧!
她實在是太瞭解這個人了。
果然,謝靈璧與她對招過三十,心中也是大吃一驚。
這個第三夢,不僅使用玉壺仙宗的宗門絕技,而且對自己的招式劍法瞭若指掌。
他甚至懷疑,此人已經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臺下百姓早已大譁,而朝廷護衛已經將刺客重重包圍。
師問魚退到一邊,悠然注視場中。
謝靈璧久戰不下,心中起了一層白毛汗。
他若不出心劍,普通的法寶,根本對付不了黃壤的心劍。
可他若祭出心劍,身份也必將暴露無疑。
當然,他還有另一個選擇!
他一聲怒喝,身體猛然化作一團烏雲,烏雲之中,無數骷髏頭獠牙外露,猙獰可怖!
靈魔鬼書!
他終於現出了這邪功!
黃壤被他氣勁一震,整個人向後而退,骷髏頭向她撲過來,突破她的劍風,撕咬間,黃壤黑紗帷帽破碎!
她長髮披散,露出了其下光潔的面容。
百姓紛紛驚呼,而黃壤根本來不及遮臉!
她揮劍抵抗,而黑霧所化的骷髏越來越多。
饒是如此,她也清晰地察覺到,此時謝靈璧這邪功,遠沒有夢外的威力!
為何差別如此巨大?
難道只是因為夢外他奪舍了謝紅塵的軀體?
黃壤想不明白,但她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
她對這靈魔鬼書的瞭解,實在是太少了。
她左支右絀,直到鮑武過來相救。
二人一同對敵,壓力這才驟減。
而此時,監正大人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把弓和一支金黃色的箭。
他彎弓搭箭,瞄準謝靈璧,一箭破雲!
一聲銀瓶乍破的輕響,金箭入雲,光芒散開。
黑色的骷髏如被燙傷,尖聲哀鳴。
果然,如今這魔功威力小得多。
至少在夢外,第一秋沒有什麼法寶奈何得了他。
黃壤心中困惑,而面前的謝靈璧吃了暗虧,也不再久戰。他轉而要脫困,而正在此時,何惜金、武子醜、張疏酒等人業已圍攏過來。
一時之間,他陷入重圍。
謝靈璧看向不遠處的師問魚,猛地一聲暴喝,黑色的骷髏猛地散開,變成鬼火團團!
鬼火四散,衝向圍觀百姓。
諸人只好結陣,以保護凡人。
謝靈璧這才衝破圍阻,脫逃而去。
而此時,人群中有人怒喝:「黃壤!你竟然敢冒充第三夢先生,欺騙朝廷?!」
百姓驚魂未定,經這聲怒喝,這才有人反應過來,紛紛去看第三夢先生的真面目。
而黃壤站在高臺邊緣,一身黑袍,長髮披散至腰。
便是何惜金等人也怔愣出神,好半天,苗耘之怒道:「臭丫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大賢?」
唉。
黃壤不知將謝靈璧罵了多少遍。
——再有第四夢,老子非掘你祖墳不可!
她望向何惜金,好半天,勉強擠出一張笑臉:「姨父,其實我就是第三夢。」
何惜金尚未從震驚中回神,人群裡,息老爺子便領著一眾土靈世家的族長、族老們向此而來。
「你說,你就是第三夢?」息老爺子神情冰冷,笑道:「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其餘族長、族老也跟著嘲笑。
黃石意更是道:「依我看,是司天監根本沒有找到第三夢,只好找個丫頭冒名頂替,以向皇帝陛下邀功吧?」
沙敬原也轉而對一眾百姓道:「大家不要被這丫頭騙了。第三夢出現是十八年前,這丫頭如今才多大?難道當年,一個幾歲的女娃娃,就已經可以為你們育出名種了嗎?」
圍觀百姓沒有答話。
畢竟大家也真吃不準。
息老爺子更是劍鋒直指黃壤,道:「把戲已經被戳破,你還不向陛下請罪嗎?」
黃壤看著這幾個人——你們這群人,真是用盡了老孃所有的耐性。
她站得筆直,掃視人群,其聲鏗鏘:「諸位,敝人正是第三夢。十八年前,我前來上京,入學司天監育種院。因見百姓疾苦,而世家不肯舍種於散戶,一時興起,這才化名第三夢,培育良種。」
她語聲平緩,下面有人問:「你有什麼證據?」
他問出了眾人最關心之事,一時之間,萬道目光投向黃壤。
黃壤走到第一秋面前,伸手從他腰間摸出一支碳筆。她大步來到高臺,在白色的幔帳上隨手一畫。
宗子瑰疾步上前,看了半晌,道:「這、這是第三夢先生的封籤!」
封籤,往往是一個育種師的標記。
百姓們仍是將信將疑,有那離得近的,便上前細看。好半天,有人道:「我用過第三夢先生的種子,這確實是他老人家的封籤!」
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多,諸人再看臺上美人,頓時目光復雜。
黃壤從儲物法寶取出一物,展開之後,道:「這是上京古宅的屋契,此契正落於十八年前。」
人群見了這房契,更是一陣騷動。
黃壤掃視人群,道:「諸位,第三夢是我,也不是我。它來自長輩教誨,來自仙門俠義,來自民生疾苦,來自君王社稷。多年以來,土靈世家以良種不入散戶為榮。但今日,吾將投身司天監,破除陳規。」
諸人一愣,很快,他們都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一瞬之間,喝彩聲如山呼海嘯。
黃壤看著振奮的人群,心裡卻在打鼓……
盡情地享受萬人簇擁吧。等下回家,恐怕是免不了一頓胖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