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祿道:「監正從未試著挽留過嗎?」
「挽留?」第一秋抬起頭。李祿同他對視,道:「監正一次也沒有挽留過嗎?」
第一秋沉默。
他沒有。
「我有什麼資格挽留?」他垂下目光,許久才輕輕說了一句,「那可是謝紅塵。」
李祿說:「可如果挽留,可能就有一線希望。倘若真有這一線希望,阿壤姑娘願意為您留下。您會願意捨棄自尊,多說這一句話嗎?」
監正大人想了一陣,忽而起身,捏碎一張傳送符,消失在書房之中!
如意劍宗。
謝紅塵與何惜金品茶閒聊,何惜金其實不願意此事傳出去。
但是玉壺仙宗的一舉一動,仙門注目,實在無法低調。
黃壤進來時,如一團淺金色的暖陽。
謝宗主幾乎下意識站起身來,他向黃壤微笑,道:「阿壤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黃壤想起上次相遇,那還是在第一秋的封邑之中,她全身溼透,露出……
呃,算了,還是不要回想了。
她盈盈一福,道:「謝宗主,上次救命之恩,尚不及言謝。真是失禮。」
不知為何,好像在謝紅塵面前,她總是習慣性地端莊得體。
何惜金看了一眼黃壤,道:「阿、阿、阿壤……」這一次,他要說的話很長。
屈曼英跟著黃壤進來,見何惜金言語艱難,只得接著話頭道:「謝宗主,阿壤這孩子,這些年一直在司天監學藝,閒散慣了。沒規沒矩,讓您見笑了。」
「阿壤姑娘善良率真,本宗主並不會見怪。」謝紅塵望向黃壤,道:「自上次玉壺仙宗一別,謝某對阿壤姑娘一直十分惦念。今日前來如意劍宗,意在上門提親,求娶阿壤姑娘為妻。不知阿壤姑娘意下如何?」
仙門求親,也不比凡間。
他這般上門,已經可算正式。
所以緊接著,謝宗主又道:「若阿壤姑娘應允,謝某不日便央人上門保媒。」
保媒?
黃壤微怔,夢外她跟謝紅塵成親之事,並無人保媒。
原來,他並不是不懂這些,也不是不夠細心。
說到底,只是輕視罷了。
也是,能夠有資格為謝紅塵的親事保媒的,只怕是仇彩令之流。
黃墅那樣的門庭,怎配這樣的人物踏足?
說到底,也是我不配。
黃壤在心中聳聳肩,這麼多年,早想開了。
她笑著道:「承蒙謝宗主垂青,阿壤……」
話剛說到這裡,突然外面有人道:「等一等!」
黃壤愣住,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愣住。
外面的人闖進來,身後還跟著如意劍宗的護衛弟子!
何惜金皺眉,一眼看清來人,更是不解:「怎、怎麼麼回回、回事?」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監正第一秋!
他幾步闖入正廳,行若疾風般來到黃壤面前。
「等一等!」他方才顯然走得甚急,如今連呼吸都帶著喘息。
黃壤莫名其妙,問:「你來作甚?」
監正大人滿面通紅,好半天,似乎下定決心,他把心一橫,眼睛一閉,屈膝跪在黃壤面前。!黃壤被唬得後退一步,差點跳起來:「你……怎麼了?」
監正大人誰也不看,什麼話也不聽,他緊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道:「黃壤,之前的話,我說得不對。方才我來時,李祿問,如果我出言挽留,或許還有一線機會。他問我願不願意挽留一句。」
年輕的殿下,或許從未這般低微,他聲線顫抖,好半天道:「我問過我自己,我願意。不僅願意,我可以做任何事,求這一線機會。阿壤,不要嫁給他。或者,晚點再嫁給他。我想請求一些時間。一年也好,兩年也罷。請……給我一點時間。」
說完這些,他低下頭,等待黃壤的回話,也像在等待最後的判決。
何惜金夫婦驚在當場,謝宗主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黃壤站在他面前,過了許久,她伸手把他扶起來。
狗東西,原來你這麼一個人,也會低頭啊。
她笑盈盈地抬起頭,對謝紅塵道:「我來得匆忙,不及向他解釋。真是讓宗主見笑了。」她輕輕巧巧一句話,謝紅塵心頭泛起陰雲。
他當然聽出了這句話裡的遠近寒溫、親疏有別。
黃壤接著說:「阿壤承蒙宗主垂青,但蒲柳之資,難登高門。」她注視著謝紅塵的眼睛,時光輾轉來回,多少年反反覆覆,這個人依舊有一雙如此清澈的眼眸。
「願謝宗主……繁花似錦、再遇佳人。」
她字字帶笑,溫和真誠。
這些話,像是說給眼前人,也像是祝福無言以對的前塵。
謝紅塵,那雙頻頻伸來的手太溫暖。
我想牢牢握住它,不再跟你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