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孝心

不醒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黃墅坐在廳中,此時乃是盛夏,他卻仍穿得厚。他自受傷之後,一直怕冷得很。如今他手裡端了一盅酒,正淺飲慢咂。

如今他常年酗酒,可酒到底不比神仙草的滋味,總有許多清醒的時候。

他心中苦悶,不由重重地「嗯」了一聲。

突然,外面有人道:「老爺,夫人回來了!」

「夫人?!」黃墅想起這個稱呼所代表的人,一雙眼睛裡都是陰雲。「那個賤人……」他喃喃道,「黃壤回來了嗎?」

下人卻道:「回老爺,夫人隻身一人,不見兩位姑娘。」

「讓她滾進來!」黃墅冷笑。

不一會兒,外面光影一動,息音腳步輕緩,向此而來。

十四年不見,她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黃墅也是一愣。面前的息音,比起當年圓潤了些。她不再瘦骨嶙峋,原來五官的靈動清麗便重又顯現出來。

因為將養了十幾年,她整個人也不再似以前一般魔怔,如今雙目有神,著實美人一位。

黃墅見到這樣的息音,不知為何,卻是怒從心頭起!

「賤人!」他字字含恨,「這些年躲到別的野男人家裡,過得很不錯吧?」

他大步走過來,就想伸手去拽息音的頭髮。

這一刻,他心中恨毒,甚至不管黃壤沒回來。他就想撕破眼前女人的衣衫,扯亂她的頭髮,讓她再裝不出這假模假樣。

息音知道他會過來。

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她也說不出自己當年為何會受他蠱惑。如今的黃墅,面黃肌瘦、眼露兇相,像個張牙舞爪的猴子。

要論戰力,他和一個普通的成年男子也沒多少不同。

而息音畢竟是土靈一族息壤之後。息音右手緊緊握住一把匕首——只要他挖出這個男人的心,阿均和阿壤從此以後,永無後顧之憂。

至於自己……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盡過為母之責。

此時此刻,明知黃墅不懷好意,難道還要顧念自己,眼看著兩個孩子再入火坑嗎?

眼前的黃墅撲到面前,正要一耳光扇過來。

此時,息音手上寒光一閃。

但很快,她的手腕被人握住——這黃家的家丁,竟然是有人假扮的?!

「賤婦,竟然還想殺老子?!」黃墅一眼看見息音被奪的刀,頓時怒火中燒!他正正反反,扇了息音十幾記耳光。息壤被打得紅頰紅腫,嘴角更是血流如注。

幸而黃墅體力不支,他停下來喘息,旁邊有人道:「好了!別忘了此行目的!先騙回黃壤!」

息音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然夥同外人,想要害阿壤?!黃墅,他是你的親生女兒!」

「哈哈哈哈。」黃墅仰天大笑,「賤人,這時候你想起她是老子的女兒了?當初老子受傷,你帶著這兩個小孽種,跑得比誰都快!那時候你怎麼沒想過,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息音渾身發冷:「黃墅,你真是無恥至極。」

「我無恥?賤人,你住在如意劍宗,與那屈曼英共侍一夫,你不無恥?那何惜金枉稱正人君子,也不過是個……」黃墅一臉看破真相的得意洋洋。

息音真的再也聽不下去:「住嘴!黃墅你給我住嘴!」

然而,黃墅似乎就是想見到她崩潰癲狂的模樣。息音越痛苦,他就越痛快。

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淺笑,道:「喲,黃老爺家裡這般熱鬧?」

一個人不請而入。

他身穿紫色官服,金鉤玉帶,腰繫金魚袋,足踏黑色官靴。少年意氣,風流無限。而身後的李祿和鮑武,李祿斯文俊秀,鮑武右下斜挎金刀,文武相佐。

黃墅抬頭看過去,不免皺眉:「你是什麼人?」

來人在門坎上蹭了蹭靴底汙泥,這才道:「在下司天監第一秋,見過黃老爺。」

他一自報家門,廳中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黃墅不由問:「是司天監的官老爺,過來有事?」

第一秋緩步入內,他眼角掃過被按在地上的息音,面上不變,含笑道:「原來黃老爺不知道。您祖上有德,這才得了一孝女。前兩日,司天監玄武司學子黃壤,聞聽父親病危,心急如焚,日夜難安。她求到本座跟前,哭求本座,救治黃老爺。」

「什、什麼……」黃墅聽得一頭霧水。

第一秋輕嘆一聲,道:「本座心軟,最見不得孝子。這便只好接黃老爺入京,請御醫為黃老爺治病續命了。」

黃墅終於聽明白了,他悚然變色:「你、你要抓我走?!」

「怎麼能說是抓呢?」監正一抬手,作了個帶走的手勢,「是本官為令千金孝心所感,特地將黃老爺帶入上京,診病續命。」

監正大人一本正經地重申。

「你、你敢!」黃墅連連後退,然而鮑武已經上前。鮑武本就是武夫出身,其身材高大,體魄健壯。他走出來,看見幾個家丁還牢牢按壓著息音,不由大怒。

鮑武這個人,最是見不得人欺凌弱小。他飛起一腳,一個家丁被他踹得滾出丈餘遠,當場吐血。

其他家丁見狀,哪還敢上,不由紛紛躲避。

息音這才得了自由,她臉頰被黃墅打得不成樣子,卻沒有哭。這麼多年,眼淚都流乾了。

她正要掙扎著起身,突然身邊,一隻手伸過來。

息音抬頭看過去,只見面前這個人,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他雖衣著威嚴,但面容猶帶稚氣。

只是面白無鬚、五官清秀,乾乾淨淨,令人心安。

她猶豫片刻,那少年卻已經扶住她,攙著她站起身來。

第一秋見她雙頰紅腫,已經沁出了血珠。他自懷中掏出傷藥,道:「本官來遲一步,對不住。」

他在道歉?

息音抬頭看他,他道:「阿壤在上京,一直很掛念你。」

方才受到那樣的毆打羞辱,息音都沒有哭。但聽到這句話,她忽然淚流滿面。

監正大人將她護到身後,微笑著面對黃墅,陰陽怪氣地道:「黃老爺,請吧。莫要辜負了您女兒的一片孝心吶。」

黃墅這他媽哪裡敢去?

他顫顫巍巍地喊:「族長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