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壤這一套,一輩子也就謝紅塵不吃。
「好……好。」屈曼英摸摸黃壤的頭,說:「阿壤去找姐姐玩。晚點收拾好東西,你姨父就會來接我們。」
黃壤於是跑到黃均身邊,黃均神情憔悴不堪,這些日子黃壤丟了,她把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
然而此時真的見了黃壤,她也並沒有特別激動。
她只是抽回被黃壤握住的手,好半天,才問了一句:「你餓不餓?」
黃壤心中發酸,卻不由笑出聲來。
若在從前,她會覺得黃均冷淡。
可多年以後的她,歷盡了千帆。她仍然抓住黃均的手,說:「餓。我要吃韭菜炒雞蛋,還要吃烤梨。」
「哦。」黃均於是去升爐子,準備給她做飯。
屈曼英看著沉默寡言的黃均,心都要裂開。她說:「黃墅的事,妹妹應該都聽說了。如今此事人盡皆知,妹妹若是要走,黃墅也是不好為難的。」
「走?」息音冷笑,好半天說:「去哪兒?我現在還能去哪兒?難道要回息家,被所有人嘲笑嗎?」
可那個息家,她就算拼著被人嘲笑,想要重登門庭,只怕她爹也是不肯的。
息音搖搖頭,眼淚如珠,一串一串地墜落。
屈曼英上前幾步,握住息音的手,勸道:「你可以先隨我回去,小住也好,散心也罷。總之先離開這黃家,以後總有的是辦法!」
「隨你回去……」息音似乎想起什麼,說:「對啊,你嫁到如意劍宗了。」
她一把甩開屈曼英,道:「所以連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她怒瞪屈曼英,道:「你們一個二個,是不是都在背後嘲笑我?!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們都很高興吧?」
她一字一字,語若瘋癲。
黃壤忙跑過來,她護在屈曼英身前,只怕息音突然發狂,抓扯毆打屈曼英。
——說到底,這又關屈曼英什麼事?
人家夫妻二人大老遠跑來幫忙,已經是仁義無雙。而息音的話,卻令人字字寒心。
若是屈曼英被氣走了,恐怕再不會有這般熱心腸的人相助。
「母親,你不要責怪姨母!是我……」黃壤想要同息音好生解釋。
可息音聞言,卻更加面目猙獰:「我就知道是你這個白眼狼!是嫌黃家門戶低,你就想攀如意劍宗的高枝了?她算你什麼姨母,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你竟叫得這般親熱!」
她說著話,又要來打黃壤。
那一刻,黃壤真是氣得想要一走了之。
天知道她本是個多麼不寬和的人。
屈曼音卻攔住息音,道:「息音,你冷靜些!」
息音怒吼:「你給我滾,給我滾!我教訓自家女兒,不要你管!」
屈曼音只得退出去。她對黃壤道:「乖,你跟姨母去前院看看,一會兒再回來。」
黃壤搖搖頭,說:「我等姐姐做飯,姐姐做的烤梨好吃,等她做好了,我給姨母、姨父帶過去。」
屈曼音看了看息音的癲狂樣,還是怕她捱打,猶豫著道:「可是……」
黃壤說:「姨母去吧,姐姐做飯很快的。」
屈曼音只得深深嘆氣,道:「好孩子。」
她縱然擔心,但強留在這裡也不過刺激息音,只得先行離開。
等她一走,黃壤立刻原形畢露——她從小到大,向來捱打還手、捱罵還嘴。
她立刻對息音道:「母親以為你現在還有什麼熱鬧給人看?誰不知道你嫁了個窩囊無恥的丈夫,過得渾渾噩噩、狼狽不堪?」
息音被她罵得一佛昇天,二佛出竅。
「你這個臭丫頭,我撕了你的嘴!」她衝過來,又追打黃壤。
黃壤自是不可能讓她追上。
一直等到她也追累了,停下來呼呼直喘,黃壤這才跑到黃均身邊。
黃均給她做了個韭菜炒雞蛋,又烤了幾個梨。
黃壤這才扯著她,說:「我們給姨父姨母送去。」
「你去吧。」黃均生性木訥,並不是個會討巧賣乖的人。
黃壤只得扯著她:「快走!」
最終黃均拗不過她,只得跟著她出來。姐妹二人一人拿了兩個烤梨,身後還傳來息音的叫罵之聲。
前廳已經聚滿了人,黃壤個頭小,她舉著兩個烤梨,悶頭就往人群裡鑽。
黃均只得愣愣地站在人群之後。
黃壤一路來到屈曼英身邊,叫了一聲:「姨母!」
屈曼英一低頭看見她,忙道:「好孩子,有傷著沒有?」她雙手在黃壤頭、臉四肢都摸了個遍。黃壤把烤梨遞給她:「姐姐做的,姨母嘗一嘗,好不好?」
屈曼梨自是接過來,她抬眼去找黃均,發現她遠遠地站在門口。人群將她遮了大半。
她沒有黃壤活潑好動,總是安靜少言。她生得很漂亮,鼻子小而挺,眼睛狹長,睫毛很卷。只是她不打理自己,衣裙樸素,款式也古板。
放到人堆裡,便極容易被人忽視。
屈曼英向她走過去,心裡全是溫軟。
這個世界上,會哭的孩子有奶喝、有糖吃。
於是那些不會哭的,就只能默默地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做著最多的事,受最大的委屈,最後被所有人忽視。